八月的西北,天穹像是一个被倒扣过来的巨大铜炉。
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毒辣得近乎恶毒,肆无忌惮地炙烤着这片苍凉的大地。
热浪在龟裂的黄土地表上蒸腾,空气扭曲得如同沸水中的倒影,每一次呼吸,吸进肺里的不是空气,而是带着火星的沙尘。
灵州北部,历城。
这座扼守灵州北大门的军事重镇,此刻宛如一头沉默而坚韧的巨兽,盘踞在黄河支流的岸边。
城墙之上,旌旗在热浪中无精打采地垂落,但那一排排身着甲胄、手持劲弩的大周守军,却如同浇筑在城墙上的铁桩,纹丝不动。
正中央的城楼之下,一位老将按剑而立。
他虽年过五旬,却身披数十斤重的铠甲,腰杆挺得笔直,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狠辣。
此人正是陈宴的岳父,此番前来驰援灵州的韦韶宽。
“此时是什么时辰了?”韦韶宽的声音沙哑,那是连日指挥、大声嘶吼导致的。
“回大将军,已是未时三刻,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身旁的副将递过来一碗加了少许盐巴的凉开水,恭敬地答道。
韦韶宽并没有去接那碗水,而是眯起眼睛,透过城墙垛口,望向城下那铺天盖地的齐军营帐。
“未时三刻……嘿,这帮齐狗和柔然蛮子,怕是快被晒化了吧。”韦韶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拍了拍面前滚烫的青砖,“传令下去,把‘金汁’再煮沸一些,一定要滚得冒泡!若是齐军敢在这个时候攻城,就请他们喝一壶热乎的!”
城墙下方的瓮城里,几十口巨大的铁锅正架在熊熊烈火之上。
锅里翻滚的不是肉汤,而是令人作呕的粪水混合着猛火油和毒草汁液。
这就是守城利器“金汁”。
一旦淋在攻城者的身上,皮开肉绽是轻的,伤口感染溃烂才是致命的绝杀。
而在历城之外,齐军与柔然联军的大营,确实如韦韶宽所料,正处于一种极度焦躁与低迷的氛围之中。
齐军主帅库狄淦,此刻正站在中军大帐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抬头看了看那要命的日头,又看了看远处那座仿佛铜浇铁铸般的历城,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原本按照太子高孝虞的计划,他们五万余大军配合柔然铁骑,应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荡平灵州外围,直取灵武城。
可谁能想到,这半路杀出来的韦韶宽,竟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死死卡在了他们的喉咙里。
这一卡,就是整整十天。
十天里,齐军发动了十三次冲锋,柔然骑兵也在两翼尝试过包抄,可历城的守备简直滴水不漏。
韦韶宽那个老狐狸,根本不跟他们在野外浪战,就是死守。
滚木礌石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那种恶毒的金汁更是烫死了无数齐军精锐。
如今,尸体在城墙下堆积如山,在这个高温酷暑的季节,腐烂的速度快得惊人。
尸臭味混合着汗臭味,在整个大营里弥漫,熏得人头晕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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