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光辉非常无私且至公的洒遍了世间的许多地方,但也有些地方是月亮照射不进去的,比如夜枭卫的天牢。
曾经的南院大王聂图南坐在天牢之中,样子比起上次渊皇来访时,要糟糕了不少。
他曾经还算优渥的待遇,如今已经被大幅度削减。
因为洪天云的事情,渊皇对他的这个建议十分不满。
当然,渊皇也并没有怀疑聂图南是事先知情而故意诱导他,故而也只是削减了他的待遇,并没有立刻了结了他的性命。
他触摸着墙上的刻痕,数着数字,知道明日便是陛下寿辰庆典开始的日子。
他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但他知道齐政这个南朝的顶级重臣,南朝皇帝的头号心腹,既然选择来到了北渊,那对方自然就藏着有瞎眼可见的阴谋。
陛下的这场寿辰大庆,或许便会成为整个大渊动乱的初始。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关心大渊的未来。
因为渊皇的几次做法,已经伤透了他这个曾经一心一意为了大渊奉献一切的臣子的心。
他更在乎的是此番可能的变局和变局中可能的转机。
他这辈子,东山再起的机会,或许就只有这一次了。
哪怕最终,命运选择了对他关上大门,他也已经做好了坦然接受一切的准备。
但他放不下他的儿子和他那些跟着他几十年忠心耿耿的兄弟。
他抬头,看向天牢的房顶,倔强而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遮蔽,望见外面真实而新鲜的一切。
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准确地理解到了他的心思,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
与此同时,聂锋寒也站在图南城的府邸院中,目光担忧地看着北面。
他在思考着接下来的出路。
赖君达不愧是曾经坐镇大同,统领军政的南朝重臣,手腕极其出色,借助着渊皇赐给他的权势,丰宁城在他的手里,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蓬勃茁壮的发展着。
不少原本依附于图南城的势力都做出了选择,没那么激进的便向丰宁城派出了嫡系设立支脉,激进些的直接便将主脉搬到了丰宁城中,以表忠心。
留在图南城,依附于聂家的势力越来越少,眼下虽然还看不出什么特别大的萧条和落寞,但势头已经显现了出来。
此刻,聂锋寒的脑子里装着许多的事情。
有父王的安危,和图南城的出路,当然也有对齐政这位虽然相见时短,但交情很深的友人的关心。
事到如今,他已经猜到了父王当初那句话的真意,当日也和齐政隐晦地交换了彼此的态度。
可即便是自己做好了决定南下,但南下最重要的倚仗齐政,又真的能够安稳地从渊皇与朝廷布置的天罗地网中脱困吗?
而且自己若要走出那一步,可是还需要对抗赖君达这头最可能的拦路虎啊!
他抬头望月,轻轻一叹,只觉前路如同藏在重重迷雾之中,难以窥见。
赖君达缓缓走上了丰宁城的城墙,巡视完防务之后,他站在城头,双手拄剑,站如青松,凝神北望。
他微蹙的双眉间,带着对齐政安危的关心,更带着对接下来行动的深深忧虑。
他看着北边,将他的后背完全展露给了南方。
在他遥远的背后,也有两个人同样站在一片赖君达曾经站过的城墙上。
隋枫向凌岳低声汇报着情况,“夜枭这些日子很本分,兢兢业业,很想立功表现,以感谢陛下的优待,向我们提供了许多的东西,只不过现在碍于齐侯的安危,我们还没动手。”
凌岳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这方面你是行家,你自己拿主意就行,陛下既然给你放了权,不用和我说。”
隋枫低声道,“小公爷可是在担心齐侯?”
凌岳皱着眉头,“别管他有多大的能耐,在当前这种局势下,一招不慎便是生死道消之局,能不担心吗?”
隋枫也神色凝重,但还是违心的安慰道:“之前很多次局面比现在还危险。齐侯也都化险为夷了。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凌岳叹了口气,“但愿吧。我都不敢想,如果齐政出了事,陛下会发怎样的疯?”
想到那个可能,隋枫也忍不住的在原本惬意的夏日夜风中打了一个深深的寒颤。
中京城,愈发消瘦的启元帝,放下批阅奏章的笔,端起手边的水杯灌了一口,而后起身走出了房间。
头顶的月亮洒下还算皎洁的月光,他目光朝北,不知道此刻的齐政是否也在和他一样看着同一片月色。
朝中的许多人都觉得,此时的困难是在庆典之后,齐政如何安全回国?
但作为知晓全盘计划的人,启元帝明白,渊皇那场处心积虑的寿辰庆典,便是分出胜负论定生死之时。
他双手合十,以天子之名向上天祷告,祈求上苍务要庇护齐政的周全。
云层在月亮上飘过,仿佛天上的神灵,向着人间,轻轻眨了眨眼。
大梁启元元年六月初六,大渊乾统二十六年六月初六,大渊皇帝拓跋亮五十岁寿辰盛典,如期而至。
这场在未来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盛典,在天下无数人的关注中,终于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