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对上他深邃沉静的目光。那目光像深潭,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狼狈——散乱的头发,苍白失色的脸,泛红的眼眶。
“需要我出面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街道的喧嚣,像一块磐石投入她混乱的心湖,瞬间定住了惊涛骇浪。
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没有“你怎么搞成这样”的质问,只有一句最核心、最直接的支撑。
熙茜看着他,路灯的光线在他眼中折射出冷静的光芒。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沉甸甸的信任和托底的力量——仿佛在无声地说:天塌下来,有我。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奇迹般地压下了翻腾的恐慌。混乱的思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快速梳理。一个模糊但大胆的念头,在绝望的废墟中顽强地冒出了头。
“不……暂时不用。”她用力摇头,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沙哑,却比刚才在办公室时坚定了许多,“给我……给我一点时间,王老师。我想……再试试别的路。”
王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锐利的审视仿佛能穿透她的犹豫,直达她眼底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一个字,干脆利落,承载着千斤重的信任。
车窗无声地升起,隔绝了外面嘈杂的世界,也像为她撑起了一方暂时安全的天地。黑色的车子没有立刻启动,依旧稳稳地停在那里,像一座沉默而坚固的堡垒,无声地宣告着:我在。
熙茜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两道红色的尾灯融入车流,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心口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仿佛被王策那简短的一句话和沉默的守护悄然挪开了一丝缝隙。新鲜的空气涌入,让她混乱焦灼的大脑终于得以运转。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转身快步走回大楼。脚步不再虚浮,每一步都踏在实处。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回到办公室,她没有理会助理小陈担忧的眼神,径直坐回电脑前,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眼底重新燃起的火焰。
海城的供应商……设备故障……环保特种纸……替代品……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搜索框里输入一个又一个关键词组合。一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既然成品纸无法及时供应,那么,原料呢?生产环节呢?
指尖在鼠标滚轮上快速滑动,屏幕上的信息流水般掠过。突然,一个不起眼的行业论坛旧帖标题跳入眼帘:“新型环保纸浆原料——竹纤维混合工艺的本地化应用探讨”。发帖人,似乎是一家位于邻省、规模不大但技术路线很新的初创材料公司。
心猛地一跳。她立刻点开帖子,仔细阅读里面零碎的技术参数和讨论。思路豁然开朗!如果……如果跳过成品纸供应商,直接找到有能力快速生产这种新型纸浆原料的源头,再委托本地有闲置产能的造纸厂进行最后的加工……时间!时间或许来得及!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她立刻抓起手机,凭借记忆中论坛帖子里留下的模糊联系方式,开始疯狂地打电话、发邮件。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桌上的台灯光线仿佛都凝固了。拒绝、忙音、无人接听……希望的火苗一次次被泼上冷水。但她没有放弃,王策那句“需要我出面吗”和他沉默的车影,成了支撑她一遍遍重拨、一次次措辞邮件的无形力量。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后,电话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绿源新材’……”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传来。
“您好!非常抱歉深夜打扰!我是云端焕新项目的负责人熙茜……”她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地将项目遇到的紧急困境和她的构想全盘托出,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和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
“新型竹纤维混合浆料……我们确实有成熟工艺,库存原料也够……”对方的声音带着点犹豫,“但你们要求的特种纸加工,对设备和工艺要求很高,本地有闲置产能又符合标准的厂……恐怕……”
“我知道一家!”熙茜立刻接口,大脑飞速运转,报出了一个她曾在某次行业交流会上偶然听到过的本地老牌造纸厂的名字,“他们有一条老生产线,专门处理特种订单,工艺是达标的!只是近年订单量少,一直闲置着!只要您的浆料能及时到位,我立刻去谈他们的产能!双管齐下!”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胸有成竹。电话那头的负责人显然被她这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和清晰的解决方案打动了。
“……熙经理,你这思路……很敢想啊!”对方的声音透出几分惊讶和赞赏,“行!冲你这股劲儿!我这边立刻协调库存和运输!你那边谈妥加工厂,我们马上对接技术参数!”
“太好了!万分感谢!”巨大的狂喜瞬间冲上头顶,熙茜几乎要握不住手机。挂断电话,她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又拨通了那家本地造纸厂负责人的电话。深夜被吵醒的对方起初语气不善,但在熙茜条理清晰、利弊分明的陈述(以及她适时透露出的、王策作为项目最终决策顾问的隐性背书)之下,态度终于松动。当得知有现成的高品质浆料和明确的技术参数保障时,对方最终点了头。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边已经透出灰蒙蒙的亮色。她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绝境逢生!她竟然真的在悬崖边上,硬生生凿出了一条生路!
巨大的成就感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一条新信息简洁地躺在屏幕上:
进展?
发信人:王策。
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他一直在等。在寂静的深夜那头,无声地关注着她的战场。
一股暖流猛地冲上眼眶,酸涩难当。她吸了吸鼻子,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每一个字都带着尘埃落定的轻松和难以言喻的激动:
浆料源头搞定!本地加工厂谈妥!技术对接中!王老师,路通了!
发送。
几秒后,回复跳出,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吝啬得令人发指,却字字千钧:
很好。明早八点,带上方案,会议室细谈落地细节。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倾泻。酒店顶层宴会厅里,“云端焕新”项目庆功宴的氛围正酣。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香槟塔流淌着金色的液体,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甜点和成功带来的微醺气息。
熙茜一身简洁得体的烟灰色小礼服,站在人群中央,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有着无法掩饰的明亮光芒。经过一周地狱般的极限操作,项目最终落地效果远超预期,她作为核心负责人,此刻正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和赞誉。
“王经理真是年轻有为!这案子做得太漂亮了!”一位合作方的老总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地赞叹。
“是啊,临危不乱,思路清奇!后生可畏!”另一位也随声附和。
熙茜微笑着,一一谦逊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穿过晃动的光影和人影,投向不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王策正被几位重要的投资方围着,他侧耳倾听,偶尔颔首,姿态沉稳,言简意赅。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深邃的眼眸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她,极快地对她眨了下眼。那瞬间的眼神交汇,像一道无形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注入她的心田。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酒气和某种自以为是的熟稔:“哎呀,熙茜妹妹!这次可真是露了大脸了!来,陪哥哥喝一个,好好聊聊你是怎么搞定那几个难缠的厂子的?是不是……”说话的是另一个材料供应商的李总,他端着满溢的酒杯凑近,眼神在熙茜身上黏腻地扫过,身体也带着酒意微微倾斜过来,意图明显。
那油腻的腔调和侵略性的姿态,瞬间像冷水浇头,让熙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胃里一阵翻涌。周围祝贺的声音似乎也顿了一下,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她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手腕却被对方顺势搭住。
“李总,您过奖了,都是团队努力……”她强忍着不适,试图抽回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诶,谦虚什么嘛!哥哥就想听你亲口说说……”李总的手非但没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下滑,试图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腕,脸上的笑容越发暧昧不清。
就在熙茜的忍耐即将达到极限,一股怒火混合着强烈的恶心感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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