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吴记吃茶用膳,兴许也是个知味之人……
大郎发虽未明言,欧阳夫人却了然于心,抿嘴笑道:“省得了,过些时日,娘自当替你打问。”
待欧阳修归来,夫人立时将此事相告:“这浦城吴家,我只听过吴春卿之名,这吴判官却是哪一位?”
欧阳修对此自是了若指掌:“当是吴春卿之弟吴冲卿,与王介甫同任群牧判官。既为同僚,两家又比邻而居,情谊自是亲厚。”
略一停顿,问道:“怎的?发儿相中其家千金了?”
“观其情状,应是如此。”
“呵,这小子!何曾见他治学这般上心……”
欧阳修虽然语带嫌弃,心底却是关切的,思忖片刻道:“也罢,夫人不必另遣人探问,待过些时日,我邀王、吴二家过府一叙,届时当面议之便是。”
“如此甚好!发儿若知,定当欣喜!”
“谁管他喜与不喜?我只盼其早成家室,收敛心性。你瞧瞧,他一听闻议亲风声,便带回来一盒糕点孝敬你我。放在以往,他只顾自己饕餮尽兴,岂会想着我二人?”
说到吃,欧阳修今日在景灵宫吃了一日斋饭,口中寡淡至极。幸而他只须陪侍一日,官家却要行谢三日,呜呼,为官难,为君亦难!
许是自己的错觉,他似乎已嗅见诱人的饭菜香气,忙问:“他带回来的点心可热好了?速速开饭罢!”
吃晚饭时,欧阳发格外殷勤。
水晶虾饺一上桌,满座惊叹。
三个弟弟许久不曾品尝吴记的菜肴,早已望眼欲穿,待父母动筷,立时紧随其后。
吃罢一颗,又举筷夹向第二颗,却被大哥制止。
欧阳发将盛装虾饺的餐盘挪至父母座前:“我带回来是为孝敬爹娘,尔等尝尝鲜便是。”
分量本就不多,岂能让三个臭弟弟浪费他的一片孝心?
三个小欧阳既恼又馋,偏生无法反驳,只盼快快长大,长大后便可像大哥一样日日品尝吴记美食。
欧阳修意味深长地看了大郎一眼。
虽觉发儿殷勤过甚,或有所求,然见其孝行,心下终究欣慰。
是夜,欧阳发见父翁神色愉悦,便同父翁坦诚心迹,促膝长谈,自言非读书之才,亦无凌云之志,唯愿安享清平,恬淡度日。
欧阳修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从儿子口中听见这番言论,仍不免大失所望。
转念又想,大儿不争气,自己尚有三个小儿,总有一子可雕琢成器,方才稍微释怀。
“也罢!”他长叹一声,“你既无意功名,为父不强你所难,你欲以恩荫入仕,我亦可成全。然则——”话锋转为肃然,“纵为微末小吏,亦当持身守正,恪尽职分,莫要辱没我欧阳家的清誉!”
“孩儿谨遵父训!”
与此同时,吴记川饭正经营夜市。
吴铭仍坐镇店堂,安心当他的掌柜,同时琢磨着旬日该上什么菜品。
一共七人用饭,和上回醉翁办的寿宴一样,采用分餐制,每道菜皆以小碟盛装,相较赵祯冬至来店里吃的那顿,显然要正式许多。
现代中餐确实不太适合这种用餐模式,许多菜品都上不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君臣有别,赵祯再是宽厚仁善,臣子也绝不敢与天子同桌而食。
宫里的内侍明日便要来店里试菜,菜单今晚非定下来不可。
该做什么菜好呢?
吴铭琢磨一宿,终于在打烊之际定下菜单,并让小谢誊抄一遍。
一众店员领了工钱,各自回家歇息。
吴铭自川味饭馆回到现代,拉下卷帘门。深夜十一点,暮色冥冥,四下寂寂,街道两旁昏黄的光带无声地朝着尽头延伸而去。
今天是12月25日。
他记得十几年前,每逢平安夜、圣诞节,街上到处都是卖花、卖平安果的小贩,这两天别说小贩,连菜市场里也没见着有卖平安果的。
说起来,宋代也有圣诞节,即官家的诞辰,简称圣节,在每年的四月十四日,届时又是一场盛会。
“呵啊……”
吴铭张嘴打个呵欠,穿过清冷的街道,回家洗洗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