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的,肌肉的记忆骗不了人。
启动键只是一个按钮,他按下去,仪表盘忽然间亮了起来,八缸的引擎在夜色下发出低沉的吼声,如一头苏醒的猛兽。
其实开车和骑摩托车没什麽区别,只不过是多了两个轮子。
就像副驾驶的那个人也没怎麽变,只不过是更喜欢逞强一些。
他这一次不会弄错了,利落地点开副驾驶的座椅按摩,然後挂到前进档。
张述桐还没开过这麽贵的车,他不清楚具体的价钱,但想来几百万总该有的,所以宾利在他手里开得像是一只乌龟。
他紧紧地盯着被大灯照亮的道路,不敢有丝毫分神。
张述桐驶出了若萍家的路口,这才想起身边的那个醉鬼好半天没说话了,他转过头去,顾秋绵一脸平静地望着窗外,好像被夜风吹了一下忽然就醒酒了。
「好受点了?」
「刚才谢谢你了。」
「你醒酒够快的。」
「我就没有喝醉。」
「那现在回去?」张述桐踩住刹车。
「你!」那个明艳的女人猛地回过头,「我咬你!」
张述桐赶紧按住她:「坐好。」
她才哼了一下,说看吧看吧,这麽多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
「什麽样子?」
「不怎麽聪明。」
「原来你刚才是装的?」
顾秋绵冷笑着说你还真当我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啊,喝一口酒就卸下伪装了,你不知道我这些年参加了多少酒局喝过多少杯酒?
她讥讽一笑:
「倒是你没有一点长进随便骗你一下就当真了。」
顾秋绵说完瞪起眼,说我差点又忘了一件事,你刚才躲我是不是嫌我臭?
然後她就来劲了,使劲往张述桐脸上吹气:
「是不是,是不是?」
顾秋绵开始是瞪着眼吹,後来笑得瘫在了座椅上,她踢掉了鞋抱住了膝盖,蜷缩在座椅上,脑袋一点点往下垂着。
张述桐下意识嗅了嗅,啤酒和薄荷糖的味道,所以就不跟这个醉鬼一般见识了。
他开车驶上了一条宽敞的柏油路,是近些年新修的,在夜色下打量着这座小岛。
又是新年。
张述桐下意识看了眼夜空,才发现不知什麽时候响个不停的烟花已经消失了,夜色沉寂,红色的碎纸屑在风中翻滚着。
厚重的汽车底盘抹去了地面上的颠簸,好像在一个安静的空间里静坐,他凭着记忆驶上了环岛的公路,朝着小岛的南方驶去。
「其实我没怪过你。」
黑暗中有人喃喃自语。
张述桐看了顾秋绵一眼,她也在看着窗外,脸蛋贴在座椅的皮料上。
「那时候为什麽不来找我呢?」张述桐问,他知道顾秋绵说的是什麽。
这也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就算自己把心思放在了路青怜那里,不代表会在她父亲病的时候袖手旁观。
「哪有这麽多为什麽?」她撑着脸说,「我就是这种人,改不掉的。」
「死要面子活受罪。」张述桐笑道。
「反正都过去了,」她自言自语,「这麽多年就这麽过来了,不依靠别人也能走下来。」
「我觉得那时候你还没这麽坚强吧?」
「能怎麽办呢,连可怜这种事都要和别人比吗?」
「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有句话叫做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不是什麽时候都能开口哭的,那时候她的奶奶和父亲都去世了,可你只是心里有一些难过,就算很想哭也要拚命忍住。」
顾秋绵回忆道: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我能理解她,那种时候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你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我没觉得有什麽不对,倒是有件事是我做得不好,葬礼那天我本该留下来的,大家都是朋友,应该像若萍她们一样陪她到最後,可我站了一会就走了。」
「等下。」张述桐忽然踩了一脚刹车,「你说什麽时候,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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