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跟你算账……”
他骂骂咧咧一阵,旋即靠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喝着酒。
啧咂间隙,几粒花生米也被他咬得嘎嘣响。
“好在有酒有菜,不然老子才不受他驱使……”
不过声音低不可闻,似是担心被人听去般。
过得片刻,静室内便只剩下打鼾声。
而在那只雪白鹰隼落下的地方——一座五进的大宅子的后院花园中。
陈玄机看完手里的密函,却是没在意雏鸟病重,只若有所思的看着下方一条。
“宋金简去了蜀州……”
陈玄机挥手崩碎密函,双手背在身后,注视着园子里的梅花。
静立片刻。
他蓦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他一边看向南面。
不远,并非大魏之南。
而是仅隔着一条街的那处宅子——门口挂着一块写着“崔府”匾额的宅子。
“老友啊,杀了你一条狗,想必你很恼火吧。”
“虽说刘洪并不是因我而死,但也算是死在我江南府陈家手中。”
陈玄机从来都是不苟言笑之人。
可此时此刻,他却是再也忍不住,也不想忍。
下了那么久的棋局,他总算窥得那人的一角冰山,怎能不让他高兴?
“我早该想到,冀州商行背后若无大山,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笑过之后。
陈玄机思索片刻,便让人准备马车前往皇宫面见圣上。
不一会儿,马车出了陈府向北而行,停在皇城外。
陈玄机走下马车,穿过厚重城门,绕过前面几座威严大殿,来到后方的御书房里。
待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进去禀报后,他方才整理好身上的鹤纹绯袍走入书房。
守在房内的公公随之离开,独留下魏皇与陈玄机。
两人对视一眼,竟都露出些笑容。
陈玄机躬身揖拜:“圣上……”
不等他说完,安和帝摆手道:“玄机,繁文缛节免了吧。”
“你我虽是君臣有别,但也是多年故交。”
“尤其这五年来,你寸步不离,为朕出谋划策,实属不易,朕便赐你见朕不拜。”
陈玄机抬头看着他,便不再推辞,笑着道谢。
安和帝示意他坐下说:“你特意来朕这里,可是白虎卫那边收到了什么信儿?”
“不瞒圣上,蜀州那边……”
陈玄机将密函上的内容挑挑拣拣的说完,只隐去宋金简出现在蜀州之事。
安和帝听完,眉头微皱,神色略有不悦。
“萧家祖孙,就这么不把朕放在眼里?朕点名要的两人竟都死在他们手里?”
陈玄机默不作声的任由他发泄怒火。
他很清楚安和帝并未真的生气,本就是无关轻重的两个人,死了便死了。
果然约莫半柱香过后。
安和帝喝了口茶,看向他笑着问:“刘洪、朱皓已死,蜀州布局可算完成?”
他接着否定道:“萧家还在。”
“不仅在,还没了掣肘。”
“爱卿呐,你这李代桃僵之策有失水准啊。”
陈玄机神色平静的说:“萧家能通过考验,足以证明他们暂且能够戍守蜀州。”
“哦?”
“那件事……你已有答案了?”
迎着安和帝的目光,陈玄机轻声说:“北面。”
安和帝闻言笑容渐渐敛去,盯着他看了半晌,方才开口道:
“为何不是南面?”
陈玄机:“臣最初的确希望圣上能够南伐蛮族,打出我朝声威。”
“臣为此用了五年时间,让婆湿娑国皇室与兰度王不和,又挑起蛮族内乱,想尽办法削弱他们。”
“可蛮族疆域太大,内里强者如云,纵使举国之力能否一战功成仍是未知数。”
安和帝不置可否的说:“而今南边乱局起,可让行将就木的萧家不用费太多力气镇守南疆。”
“圣上所说不错。”
陈玄机抬手指向北面,道:“近些年来因为边市贸易,北面虽是日渐兵强马壮,但也沉浸纸醉金迷。”
“不出两年,臣料定他们会被掏空家底。”
“到那个时候,便是圣上不兵发北伐,他们也会南下扣边。”
“圣上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听完之后,安和帝眼神流露出些许热切,却是摇摇头笑着说:
“玄机啊,好一个声东击西,连朕都差点被你骗了过去。”
“从一开始,你就打定主意让朕北伐了吧?”
“之所以送你两个儿子南下,恐怕是为了稳固蜀州局势。萧家倒下与否,并不重要。”
陈玄机微微低头,“不敢隐瞒圣上,臣的确有此打算。”
安和帝见状,指了指他笑骂道:“你啊你,藏得深呐。”
“圣上见谅。”
话虽如此,两人却都知道——世事变迁的道理。
不论陈玄机最初是什么打算,当下萧家一息尚存乃是不争的事实。
安和帝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摆手说:“算了,北面也好。”
“这些年来,边市之人深入大漠草原,早已探查清楚那里的地势、水土、天气等。”
“北伐,朕的胜算更大!”
不过笑了一阵,安和帝接着问道:“可你打算如何说服朝中大臣?”
“尤其是朕的那位老师?”
陈玄机俯身一礼:“冀州商行以及那些个世家大族在南面碰壁折损,那位……自然会点头。”
“冀州商行?”
安和帝眼睛微眯起来,笑容也随之转冷。
“那便依着你的想法去做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谢圣上恩准!”
不一会儿,陈玄机大步流星的离开。
随之还有几条旨意传出。
杨烨暂代蜀州布政使,定远侯萧远、定远军统帅萧惊鸿扣除三年俸禄,蜀州布政使司陈云帆斩杀吕九南有功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