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深处。
宋金简身着一袭玄衣,腰挂长剑,面露笑容。
他的容貌算得上出尘,白面无须,剑眉下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足可称得上仪表堂堂。
只是冯二宝看着他时,目光却会不自觉看向他腰间的长剑。
——名为“不争”的长剑,在江湖上名声极响。
据传其曾是前朝一位剑仙所有,后被崔家某位老祖偶然寻得。
在宋金简成为崔家供奉后,崔家家主便将“不争”赠与他,还说了一句流传甚广的话:
“名器遇良人,相得益彰。”
名器的确是名器,良人是否是良人,冯二宝不作置评,也懒得言说。
宋金简的剑道造诣再高,仍不过是崔家的一条狗。
宋金简打量冯二宝一眼,躬身行礼道:“冯公公见谅,主上特意吩咐在下,要给您送上一份大礼。”
冯二宝下意识的挥了下拂尘,阴柔的笑问:“是何大礼?”
宋金简微微侧身,“公公,请跟在下移步。”
冯二宝眼睛眯了眯,两颗黑瞳盈满眼眶在阴云笼罩的密林里,更显得幽邃。
约莫三息后,他脚下未动,“带路吧。”
宋金简笑着点头,当先转身走进密林里,步履极快的走远。
等他多走出十丈后,冯二宝方才亦步亦趋的跟上。
宋金简能在江湖上闯出名号,自是有着过人本领,否则他也不会被江湖上的老怪们看好。
说假以时日,他就能够比肩“雪剑君”叶孤仙。
可冯二宝作为侍奉圣上的秉笔太监,看过的秘闻情报数不胜数。
其中自然有宋金简——剑道以“快”为尊,与“雪剑君”大不同,反倒跟“剑圣”李无当相似。
准确的说,宋金简的剑之快,与李无当的成名剑法“清风”神似。
有“百丈之内,有我无敌”之称。
冯二宝不愿跟得太近,便是心有忌惮。
好在他最终是多虑了。
待行进十里后,宋金简停在一棵树上,斜斜的指着下方笑着说:
“冯公公请看,这就是在下给公公的‘大礼’。”
冯二宝停在百丈外,透过林木缝隙看到他手指的地方,隐约有一个人影靠坐在树下。
那人身上的锦衣早已被雨水打湿,汩汩流下,不知为何在地上晕染出一滩暗红。
冯二宝打量片刻,眉头蓦地皱紧,“宋金简,你家主上是在侮辱咱家?”
他看得清楚,那人腿间衣服满是血污,状似刚从宫中净身房出来的小太监。
他又怎可能不觉得羞怒?
宋金简不慌不忙的摇摇头,神色端正,“公公误会了。”
“这人乃是主上吩咐在下交托给公公,希望他能跟在公公身边侍奉。”
“哦?他是谁?”
“刘桃夭。”
冯二宝阴柔脸上表情微妙,显然没料到会是此人。
他自是清楚刘桃夭乃是刘洪的大儿子,可他怎么都想不通宋……那位崔大人为何这般做。
宋金简瞧出他的疑问,不等他询问,便笑着解释:
“公公应是知道圣上旨意,荆州刘家除刘贵妃外,其余人等尽都要死。”
“然而主上是位顾念旧情的人,在下亦是如此,既然答应刘洪保下他的大公子,便要言而有信。”
听完他的话,冯二宝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尖细笑声回荡在密林间,雨打枯叶扑簌簌落下。
“宋金简,你和你家主上当真有趣。”
“便是一条狗,为你们哈腰这么多年,也该落个善终,可刘洪呢?”
“你们竟让他……荆州刘家血脉断绝。”
宋金简不置可否的点头:“好死不如赖活,他断了一条腿,兴许有所作为。”
他接着看向冯二宝正色道:“就如公公这般嗯……不如也可。”
冯二宝脸上凝滞,盯着他看了片刻,语气阴柔的开口:
“既是崔大人所托,咱家答应了。”
说完后,他刚迈出一步,蓦地又收回来,甩了下拂尘说:“若无其他事,退去吧。”
宋金简笑了笑,闪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至他的气息再无分毫,冯二宝方才来到刘桃夭身侧,面色阴沉的打量着他。
“崔瑁……”
清河崔家传承千年,不知出现过多少位惊才艳艳之人。
有横行江湖的剑客游侠,曾单人只剑斩了北边一支万人骑兵。
有书院大先生,门生遍天下。
更多的则是入朝为官,做到相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有三位。
远的不说,就说前朝盛世末尾。
崔家那位老祖稳坐相位二十载,凭一己之力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硬生生为前朝国祚打下百年根基。
而到得大魏朝,崔家仍旧活跃。
只不过因为前朝旧事,历代魏皇多有反感,虽没有出手屠了崔家,但也不会让其子弟晋入核心。
直到两百年后的今天,崔瑁横空出世。
十二岁考中秀才,十五岁中举,十八岁殿试一举夺魁,成为大魏朝最年轻的状元郎。
风头一时无两。
京都府诸多大人物原以为崔瑁年少得志,会走一些弯路。
可他却在翰林院沉寂三年又三年,直至二十八岁方才出任鸿胪寺五品少卿。
四十岁时成为当今圣上的教书先生。
而后先皇临终前,将他提为天卿,居于九卿之首,辅佐当今圣上。
至今已过了二十年。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朝堂内除天卿外,其余八卿早已换了个遍,有的甚至换了个数位。
如兵卿,陈玄机之前有罗勇、乐屹、端木云等。
由此,崔瑁能稳坐天卿之位二十载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或者说,他的头脑、手腕极不简单。
否则,当今圣上也不会评崔瑁为“大魏第一卿”。
冯二宝想着这些,脸色逐渐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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