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聚在议事厅时,手指都在案几上掐出了红痕,谁都清楚,这是在赌——赌赢了,家族声望能压过皇室;赌输了,几代人的根基就得连根拔起。
而蛮荒王庭的草原上,此刻正堆着一座座“活的粮仓”。羊群像滚动的白云铺满了南山坡,公羊的犄角闪着琥珀色的光,母羊的奶子胀得发亮,挤奶的妇人手腕一翻,乳白的羊奶便弧线落进木盆,溅起细碎的奶沫。马群在北滩打着响鼻,枣红色的公马甩着鬃毛,马蹄踏过结霜的草地,留下一串深褐色的蹄印,马厩里堆着半人高的干草,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牧民们蹲在毡房前清点数目,手指划过羊皮卷上的刻痕:“够吃两年的——”话没说完,便被风卷着碎了。他们都懂这“两年”背后的分量:毡房角落堆着的铁箭头只剩小半筐,锈得能刮下红粉;盐罐里的盐粒数得清颗数, last那勺盐被当家的用羊皮小心包着,藏在怀里。要是两年里打不退魔月的兵,这些羊啊马啊,迟早得被宰了换粮,到时候草原上连咩咩的羊叫都听不见,只剩饿狼的嗥叫。
铁器和盐巴,是蛮荒王庭喉咙里的鱼刺。以前还能偷偷跟魔月的边贸商换点,如今那些商队的影子都没了——上个月有个牧民试着带了匹好马去边境,回来时马没了,人被挑在枪尖上示众,尸体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块,眼睛还圆睁着。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苍古帝国那些穿青布袍的商人。昨日苍古的商队刚到,骆驼队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商人们掀开货箱时,铁器的冷光晃得人眯起眼:镰刀、箭头、铁锅,还有粗盐粒堆在麻袋里,白花花的像堆碎雪。牧民们围过去,却不敢靠太近,手里攥着羊毛,指节捏得发白——他们得用十只羊换一把镰刀,二十斤马奶换一小袋盐。可就算这样,当第一把镰刀被递过来时,接刀的老汉还是摸了又摸,刀背的寒光映在他眼里,竟像是落了星子。
苍古的商队首领站在高坡上,看着牧民们用羊换铁器的热闹场面,嘴角勾了勾。他身后的护卫正清点着换来的活物,羊皮账册上,每一笔交易都记着“魔月敌对势力”的字样。风把这话吹进几个耳尖的牧民耳朵里,他们动作顿了顿,却没人抬头——管它什么支持不支持,手里握着新镰刀,锅里有盐味,能让婆娘孩子多撑一天,比什么都实在。远处的篝火燃起来了,火光里,新打的箭头被反复敲打,火星溅在羊毛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像草原上刚冒头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