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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胤禔终于起身。
“行了,你歇着吧。大哥回去了。”
胤礽也跟着站起来,要送他。
胤禔一摆手:“送什么送,几步路。你坐着。”
胤礽却坚持送到门口。
月光下,兄弟俩相对而立。
胤禔看着弟弟。
月华如练,静静淌过胤礽的眉眼。
他站在那里,清泠泠的月色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胤禔忽然有些恍惚。
他定了定神,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像是怕惊着什么。
“好好歇着。”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明儿个,大哥再来。”
胤礽点点头。
胤禔转身,大步走进月色里。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月色如纱,笼在他肩头,将那道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他回过身来,望向还立在原处的弟弟。
“保成。”
那一声唤,落进夜里,轻得像怕惊碎了满地的月光。
胤礽抬起眼。
溶溶月色倾泻而下,将那眉眼染得愈发清润,像一捧刚刚融化的雪水,澄澈得让人心头发软。
胤禔站在几步之外,望着他。
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胤禔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也轻了许多。
“那只布老虎——”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才能把心里那些话,妥帖地送到弟弟耳朵里。
“好好收着。”
月光静静地流泻,落在两人之间。
胤禔望着弟弟,目光里有一种笨拙的、不常外露的温柔。
他想起小时候,小小的保成抱着那只布老虎,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的模样。
那时候他不会哄人,只会笨手笨脚地拍着弟弟的背,一遍遍说“大哥在呢,大哥在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不太会哄人。
可他想让弟弟知道——
“那是皇额娘留给你的。”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说重了,会碰碎什么。
“是她给你的,是她在陪着你。”
风轻轻吹过,檐角的铃铛响了一声,脆脆的,又软软的。
胤礽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那里面,那只小小的布老虎正贴着他的掌心,暖暖的,像是有温度似的。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很轻,很轻。
胤禔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里显得格外舒展,像是终于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也像是看着弟弟点头,便什么都放心了。
然后他转过身。
大步走进月色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胤礽脚边,像是无声的陪伴。
*
胤礽站在门口,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那只布老虎。
月光下,那褪了色的布料泛着柔和的银光,圆溜溜的眼睛依旧望着他,掉了半根的胡须依旧翘着。
憨态可掬。
一如六十九年前。
胤礽低头看着它,唇角微微弯起。
“额娘,”他轻声道,“大哥说,您在天上看着保成。”
“他说您一定特别高兴。”
“是真的吗?”
月光无声。
布老虎也无言。
可胤礽忽然觉得,心口那个空了许久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一点。
*
他转身,走进暖阁。
何玉柱连忙迎上来,伺候他洗漱更衣。
躺下时,胤礽将那只布老虎放在枕边。
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在说:睡吧,我陪着你。
胤礽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耳朵。
然后,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如水。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唤他——
“保成。”
他循声望去,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阳光下,含笑望着他。
他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动。
那个身影,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然后,她轻轻开口:
“保成,额娘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