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滑落,洇进胤禔胸前的衣料里。
胤禔感觉到了。
他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说什么“别哭”。
他只是将弟弟抱得更紧了些,手上的动作却依旧轻柔,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窗外,月色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庭院里的蜡梅枝上,筛下满地疏疏的花影。
暖阁里,烛火温黄,晕开一团融融的光,将满室的寒意都挡在了门外。
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棵大树庇护着它身边的幼苗,像一座山峦守护着它怀中的溪流。
没有人说话。
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在这一下一下的拍抚里了。
*
胤禔看着他那模样,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堵。
他想起很多年前,保成还那么小,小到刚会走路,刚会说话,刚会叫“大哥”。
那时候,他也会偶尔问起额娘,问“大哥,我额娘去哪儿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摸摸他的脑袋,说“皇额娘去天上了,在天上看着保成呢”。
后来保成长大了,再也不问了。
可他知道,不问,不代表不想。
“保成,”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皇额娘要是看见你如今的模样,一定特别高兴。你这么出息,这么懂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不是会说话的人。那些文绉绉的词儿,他说不来。
可他此刻,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保成说。
“这十几年,”他缓缓道,“你做的很好了。”
胤礽的肩头微微动了一下。
胤禔的手依旧稳稳地拍着,不紧不慢。
“大哥都看着呢。”
他说,“你那么小,就开始读书,天不亮就起,夜里还在写。
皇阿玛夸你,你不骄;皇阿玛训你(虽然几乎没有),你不怨。
你对那些臭小子们,一个个都护着,都疼着。老九那小子多刺头儿,你哄得住;
老十那憨货多能闹,你管得了;老十三额娘身体不好,你比谁都心疼他……”
他的声音有些低,有些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可你还是撑下来了。”
“这十几年,你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胤礽埋在他肩窝里,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兄长的衣襟,攥得更紧了些。
*
胤禔的手,依旧一下一下地拍着。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融在一处。
“皇额娘要是看见你如今的模样,”他轻声道,“一定特别高兴。”
胤礽的肩头微微一颤。
胤禔感觉到那颤抖,便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真的。”
他说,声音愈发轻柔,轻柔得不像他,“她会看见你读书那么用功,看见你写字那么好看,看见你待人那么周到,看见你把这毓庆宫打理得妥妥当当,看见你那些弟弟们一个个都那么敬你爱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她会看见你,长成了这么好的一个人。”
“她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一定。”
*
夜风轻轻吹过,吹动檐下的铁马,发出几声清脆的细响。
胤礽依旧埋在他肩窝里,一动不动。
胤禔也不动。
他就那样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胤礽终于动了动。
他从兄长肩窝里抬起头,望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英挺的脸。
那双眼睛,有些红。
可他终究没有哭。
他只是望着胤禔,良久,轻轻开口:
“大哥。”
“嗯?”
“谢谢你。”
胤禔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兄长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宠溺。
“谢什么谢,”他在弟弟脑袋上揉了一把,“自家兄弟。”
胤礽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只攥着兄长衣襟的手,稍稍松开了一点。
*
兄弟俩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胤禔说起他小时候的事儿,说他是怎么被皇阿玛追着满院子跑的,说他是怎么第一次骑马就摔下来的,说他是怎么跟裕亲王的儿子打架、打完了又被皇阿玛罚站的。
胤礽听着,笑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烛火跳动着,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融在一处。
何玉柱悄悄退到门外,不忍打扰。
他站在廊下,望着满天星斗,忽然觉得,今晚的毓庆宫,格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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