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闲倚在暖阁临窗的暖炕上,身下是层层叠叠的云锦软茵。
一袭月华般流转的素银锦缎褥子,松松覆在膝头。
他内着雨过天青色江绸常服,领口与袖缘以玄色缎边细细滚过,缀着寸许长的明珠扣,外罩一件月白缂丝貂绒坎肩,在宫灯映照下泛着流水般的温润光泽,手中执着一卷《贞观政要》。
他的脸色虽仍比常人略显苍白,但精神气色已然大好,双眸清明,眉宇间那份久病初愈的虚弱正在一日日褪去,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温润神采。
康熙坐在他对面的圈椅里,面前摊开着一份奏折,朱笔搁在一旁,显然方才正在批阅。
此刻,他却微微蹙着眉头,目光落在奏折的某一行字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复杂的阴郁。
胤礽的目光从书卷上抬起,静静地看着父亲。
他知道,那份奏折多半与年节前对一些人事的最终安排有关,而其中,恐怕绕不开一个人的处置——景仁宫,佟佳贵妃。
自佟佳氏谋逆案尘埃落定已近两月,主犯伏法,族人流徙,家产抄没,一切似乎都已按照律法和圣意处置妥当。
但佟佳贵妃本人,康熙却迟迟没有明发旨意,确定其最终归宿。
她仿佛被遗忘在了那座日益冷清的景仁宫里,无人问津,却又像一根无形的刺,梗在皇帝心头。
胤礽看着康熙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复杂神色,心中了然。
他知道,康熙此刻心中,必定还在为一些事情烦扰。
佟佳氏的处置虽已尘埃落定,但后续的安抚、人员的重新安排、以及如何平衡各方情绪,仍需耗费心神。
而其中,最让康熙感到复杂难言的,恐怕就是关于佟佳贵妃的最终安排了。
论罪,她是逆首佟国维之女,隆科多之妹,家族犯下谋害储君的十恶不赦之罪,即便她本人未必知情或参与,但身为贵妃,未能约束家族,已是失职大过。
康熙迟迟未决,这其中,或许有对孝康章皇后那点早已被消磨得所剩无几的旧情牵绊;
或许有对胤禛未来处境的某种隐晦考量;
更或许,是康熙自己内心深处,对于母族倾覆、亲人凋零的一种难以言说的、属于帝王孤家寡人式的悲凉与疲惫。
放下书卷,胤礽轻轻咳了一声,吸引了康熙的注意。
康熙闻声转过头,脸上的沉郁瞬间敛去,换上关切:“怎么?可是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便要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胤礽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清澈而平静地望向康熙,语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温和力量,缓缓说道:
“儿臣看阿玛似有烦心之事。可是为了……景仁宫那边?”
康熙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收了回来,脸上掠过一丝被看穿心事的讶异,但很快便化为无奈与深沉。
他没有否认,只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年关将近,诸事繁杂。有些人事……总需有个了断。”
他没有明说,但“了断”二字,已足以说明景仁宫问题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
佟佳氏谋逆大案,主犯已诛,族人已遣,但作为后宫主位、又与逆案核心有着至亲关系的佟佳贵妃,其身份地位却一直悬而未决,如同一个尴尬的疮疤,提醒着那场过往。
继续让她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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