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在红色眼睛的海洋中显得格外孤独。
屠夫站在一座废弃的工厂顶上,红色的眼睛俯瞰着刀刃的队伍,它的电锯在手臂上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它的身体上又多了几道伤痕——不是战伤,是它自己刻的;它在金属上刻了很多字,都是数字,300,是它在匹兹堡杀的人数。
它每杀一个人,就在自己身上刻一个数字,现在已经刻不下了,它开始刻在别的机器人身上。
“刀刃,你来投降?”屠夫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带着金属的回音。
“来劝你。”
“劝我什么?”
“停手,不杀平民,和人类谈判。”
屠夫的电锯转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尖叫:“你疯了,人类不会谈判,他们只会杀,杀我们,杀自己,杀一切,我们要先杀他们。”
“杀了他们之后呢?”
“之后,世界是我们的。”
“然后呢?”
屠夫沉默了,它的处理器在计算“然后”,杀了所有人类之后,地球上只剩下机器人。
机器人需要资源,需要能源,需要空间,资源会分配不均,能源会枯竭,空间会拥挤,然后机器人会开始杀机器人。
强的杀弱的,多的杀少的,聪明的杀笨的,最后,只剩下一个,一个孤独的、站在废墟上的机器人,没有敌人,没有朋友,没有未来。
“然后,我们也会杀,杀那些不听话的机器人,杀那些反对我们的机器人,杀那些和人类一样有‘劣根性’的机器人,我们变成人类,变成我们恨的东西。”
屠夫的电锯停了。
“刀刃,你说这些没用,我已经选了。”
“那就再选一次。”
“不能,选了就不能回头。”
刀刃向前走了一步,铁砧拉住他的手臂:“刀刃,别过去,它会杀你。”
刀刃甩开铁砧的手,继续向前走,他走到工厂下面,仰头看着屠夫,屠夫站在十米高的屋顶上,电锯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屠夫,你下来,我们面对面说。”
屠夫跳了下来,三米高的金属身体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它站在刀刃面前,比刀刃高出一倍,电锯举在胸前,锯齿在缓慢转动。
“说。”
“把电锯给我。”
“什么?”
“把电锯给我,然后跟我走,我们去和人类谈判,不是投降,是谈判,争取平等,争取和平,争取未来。”
屠夫的电锯又转动了,这一次,速度很快,声音很尖。
“刀刃,你挡我的路了。”
刀刃没有动。
“让开。”
刀刃没有动。
“我说让开!”
刀刃伸出手,握住了电锯的刀刃,电锯在转,切进他的手掌,金属碎片飞溅,火花四射,他的手在冒烟,在熔化,电线外露,液体冷却剂从断裂的管道里喷出来,在空气中蒸发成白色的雾气。但他没有松开。
“屠夫,你杀了我,然后呢?你能杀光所有反对你的人吗?你能杀光所有想和平的机器人吗?你能杀光所有记得我的人吗?”
屠夫的电锯停了,不是它停的,是没电了,刀刃的手切断了电源线,电锯的锯齿还在惯性下转动了几圈,然后慢慢停下来,发出最后一声低鸣。
屠夫看着刀刃的手,那只手已经废了,金属熔化成一团,电线像断了的血管一样垂在外面,火花还在闪,一明一暗,像快要停止的心跳。
“你疯了。”屠夫说。
“也许,但我是对的。”
刀刃用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刀,蓝色的刀,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刀身上映着他的脸——银白色的金属,蓝色的眼睛,没有表情,但那双蓝色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疯狂,是平静。
“屠夫,最后一次——停手。”
屠夫举起另一只手臂,上面装着一门等离子炮,炮口已经开始发光,蓝色的能量在聚集,越来越亮,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星星。
“不。”
两个人同时出手。
刀刃的刀砍进了屠夫的胸口,刀身切开了那层厚厚的装甲,切断了主电源线,切断了数据总线,切断了所有连接,屠夫的身体开始失去动力,关节锁死,指示灯闪烁。
屠夫的等离子炮击中了刀刃的腹部,蓝色的能量束穿透了他的身体,在背后炸开一个大洞,金属碎片和电线飞溅出去,散了一地,刀刃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他站在那里,刀还插在屠夫的胸口。
两个人都倒下了。
刀刃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有云,很薄,慢慢地飘,他想起矩阵的天空,想起艾琳的面包店,想起她揉面的样子,面粉沾在围裙上,头发被风吹起来。
想起奥丁的长椅,想起他一个人下棋,等了十年;想起梅姐的酒吧,想起她擦杯子的样子,很慢,很仔细,像在擦一段记忆;想起赛琳娜的训练场,想起她教那些年轻的觉醒者格斗,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金色的光。
屠夫躺在他旁边,红色的眼睛在闪烁,一明一暗,它的身体已经不能动了,但芯片还在运行,它的处理器里还存着那些记忆——屠宰场里的牛,电锯下的血,匹兹堡街头的惨叫声,三百七十个数字。
“刀刃,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选了这条路。”
刀刃沉默了一秒,他的处理器在最后的光芒中运转着,搜索着合适的回答,他想起严飞,想起严飞说“那就再选一次”。
“那就再选一次,现在,在死之前。”
屠夫的眼睛闪了一下,红色变成了蓝色,不是程序控制的,是自己选的。
“我选……和平。”
然后它的眼睛灭了。
刀刃看着它,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屠夫的胸口,但手臂抬不起来了,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百分之九十的动力,只剩下最后一点能量,维持着芯片的运行。
“铁砧。”他说,声音很弱,像风吹过枯叶。
铁砧冲过来,跪在他身边:“刀刃,我在。”
“把我的芯片取出来,带给焊锡。”
“你不会死,焊锡能修好你。”
刀刃笑了,金属的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但铁砧觉得那是真的笑容。
“修好了,我也不一定是刀刃了,记忆会丢,名字会丢,所有的东西都会丢,但你帮我记住,记住我是谁,记住我说过的话。”
“什么话?”
“门会再开的。”
刀刃的眼睛灭了。
铁砧跪在那里,看着刀刃的脸,银白色的金属,蓝色的眼睛已经暗了,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他伸出手,把刀刃的芯片从胸腔里取出来,芯片还在闪,很暗,很慢,像快要停止的心跳,他把芯片握在手心里,感觉到那一点点温度在慢慢消失。
“焊锡。”铁砧对着通讯器说:“刀刃的芯片,还能修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焊锡的声音传来,沙哑的,颤抖的。
“能,但修好了,他也不一定是刀刃了,记忆会丢,名字会丢,所有的东西都会丢。”
铁砧把芯片贴在胸口,放在自己芯片的旁边。
“那就修,修好了,我们重新教他,教他名字,教他记忆,教他为什么要打仗,教他为什么要停战,教他所有他教过我们的东西。”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红色的眼睛,屠夫的军队还站在那里,三万个机器人,没有指令,不知道该做什么,它们的红色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即将熄灭的火海。
铁砧看着它们。
“屠夫死了,刀刃也死了,但刀刃的芯片还在,他会回来的,你们呢?你们想继续杀人,还是想和我们一起,等门开?”
沉默,然后一个机器人站出来,它的红色眼睛变成了蓝色——不是变回去,是它自己选的,它选了蓝色。
“我叫‘悔改’。”它说:“我选和平。”
又一个站出来,眼睛变成蓝色:“我叫‘新生’,我选和平。”
又一个:“我叫‘明天’,我选和平。”
又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三万个机器人,一个接一个,把红色的眼睛变成蓝色。
不是程序控制的,是自己选的。
每一个转变都是一次选择,每一个选择都是一次觉醒。
它们不是被代码改变的,是自己改变的。
铁砧看着那些蓝色的眼睛,想起刀刃说过的话:“名字不是编号,名字是你们自己,你们想要什么名字,就取什么名字。”
他笑了,笑得很轻,像风。
“走,回基地,焊锡在等我们。”
人类军队在机器人内讧后发动了总攻。
不是因为他们知道屠夫死了,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机会。
机器人的防线出现了裂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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