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土部落。
石殿内。
计缘跟着大族老和六族老回来的时候。
殿中已经备好了新的灵茶。
茶香袅袅,比上次那几盏又高了一个品阶。
光是嗅上一口便让人通体舒泰。
金袍二族老和蓝袍三族老留在了北边山谷里,守着那群刚放出来的戊土精魄。
赤袍五族老则带着人手去重新布置五阶阵法————不过这一回,阵法的范围往外扩了整整十里。
给那些精魄留足了活动的空间。
黄土没有跟进殿来。
他很识趣地在殿外便告退了,临走前朝计缘深深行了一礼,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满是真挚的感激。
计缘救的不止是戊土部落,更是他黄土的化神之路。
殿中只剩下三人。
大族老坐在主位,紫袍上的日月山河纹路在灵珠光芒下泛着幽光。
六族老坐在他下首,青袍整洁,拐杖横在膝上。
计缘依旧坐在客位,端起茶盏,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正在盘算着该怎麽开口。
地心神煞石和戊土精魄已经到手了————不,准确地说,大族老方才在北边山谷里已经放了话,一枚戊土精魄不够。
可这「不够」到底是多少,对方还没交底。
计缘正想着要不要旁敲侧击地提上那麽一提,大族老便率先开口了。
「今日能重开这本源井,全仗仇小友之力。」
大族老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计缘身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份恩情,我戊土部落上下铭记於心。
计缘笑了笑,将茶盏放回案几上。
「大族老言重了,晚辈不过是恰好在一份古籍上看过重开本源井的法子,依样画葫芦罢了。」
「能成,三分靠本事,七分靠运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
大族老端着茶盏的手却微微一顿。
他眼神一闪,像是被计缘话中的某个词触动了什麽。
他将茶盏缓缓放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变得郑重了几分。
「古籍?不知是什麽古籍,竟有这等本事?」
计缘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从容。
「一本无名古籍残卷,只剩寥寥数页,恰好记载了五行本源井的种种异象及其对应解法。」
「那残卷是晚辈早年在苍落大陆一处废墟中偶然所得,後来翻阅时记下了其中内容,残卷本身早已风化损毁,如今是拿不出来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无名古籍是假,残卷损毁也是假,但苍落大陆是真,废墟也是真。
只不过那「古籍」其实是鬼使在他识海里现编的。
大族老听完,眼中那抹光芒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仇小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既来自这苍落大陆,老夫便多问上一嘴。」
「大族老请说。」
「你可曾听说过一个人?此人姓周,单名一个仙字。」大族老的目光紧紧盯着计缘,「周仙。」
计缘眉头微皱,在脑海中翻找了片刻,最後缓缓摇头。
「不曾听过,这位周仙,也是苍落大陆的修士?」
大族老靠回椅背,眼中浮起一抹追忆之色。
「那是千年之前的事了,当时有一人从苍落大陆远渡而来,途经我蛮神大陆,他孤身一人,从蛮神大陆最北端一路打到最南端,横穿整座大陆,无一人能拦得住他。」
计缘的眉头微微扬起。
横穿蛮神大陆?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蛮神大陆虽然不如中洲那等庞然大物底蕴深厚,但也绝非善地,光是化神修士便有十几位之多。
「化神修为?」计缘问。
「对,化神後期。」大族老的声音沉了几分,「与他交手过的化神修士,无论初期中期还是後期,无一人能在他手下走过百招。」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六族老忽然补充了一句。
「其实不止他一个,与他同行的,还有他的道侣,夫妻二人联手,还有那合击之术,实力极为强悍。」
道侣。
夫妻二人。
苍落大陆。
计缘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丝什麽。
「商庭。」他脱口而出,「商庭圣主————前辈说的,应当便是这商庭圣主。」
大族老眼中精光一闪。
「对,商庭,事後老夫曾派人北上打探过消息,得知那位周仙在苍落大陆开创了一大势力,原来便是这商庭。」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仇道友既然知道商庭,那这商庭如今可还存在?」
计缘摇了摇头。
「早已不在了,那位圣主离开苍落大陆之後,商庭没了主心骨,几大长老内斗不休,再加上外敌觊觎,不过数十年便土崩瓦解,如今的苍落大陆,连商庭的遗蹟都所剩无几了。」
大族老闻言,沉默了片刻,最後缓缓叹了口气。
「也是,这种靠一人撑起来的势力,向来如此,撑天的那根柱子一倒,房子塌得比什麽都快。」
计缘端起茶盏,正要送到嘴边,闻言却是愣了愣。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一手创立的仙狱。
从某种意义上说,仙狱与商庭并无太大区别。
都是一个人撑起来的天。
鬼使虽然存在,但鬼使只能辅佐,不能独当一面。
云千载和凤之桃都在成长,可距离真正能接他的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至於周苍他们,虽然忠心耿耿,但修为和格局都还差得远。
若是有朝一日,他计缘也不在了————计缘将茶盏送到唇边,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六族老似乎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轻咳一声,笑着打圆场。
「大族老,这些陈年旧事改日再聊也不迟,今日仇小友替我们打开了本源井,这才是正事。」
他转向计缘,笑容和煦。
「仇小友,先前大族老答应事成之後赠你一枚戊土精魄,如今本源井重开,井中精魄足有二十八枚之多,再只给一枚,未免显得我戊土部落太过小气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老朽做主,两枚戊土精魄,外加那地心神煞石,一并赠予小友。」
两枚。
计缘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挂着客气的笑容,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大族老却先皱起了眉头。
只见大族老将茶盏往案几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六,你这是什麽话?」
六族老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大族老侧过头,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既然决定要给,就不要这般小家子气,一枚变两枚,打发叫花子呢?」
六族老张了张嘴,一脸无辜。
大族老转过头,看着计缘,脸上的不悦之色缓缓褪去,重新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
「仇道友,三枚,三枚戊土精魄,外加三块地心神煞石。」
计缘端着茶盏,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大族老说完,又从袍袖中取出一面令牌,递给计缘。
令牌巴掌大小,以赭黄色的古玉雕琢而成。
正面刻着戊土部落的族徽,背面刻着一道巫纹。
令牌边缘包着一圈暗金色的金属,触手温润厚重,隐隐有一股土属灵力的波动在其中流转。
「从今往後,仇道友便是我戊土部落的贵客。」
大族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承诺,「不论何时何地,只要道友持此令牌前来,我戊土部落必定以大礼相迎。」
「令牌中封存了一道五阶护身巫术,遇到危险时捏碎令牌,可抵挡化神中期修士全力一击。」
计缘双手接过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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