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片共鸣。
“是啊山长,说点什么吧!”
“我们听你的!”
“你指哪儿,我们挖哪儿!”
无数双眼睛,带着恐惧,带着期盼,带着一种决绝,死死地、希冀地盯着崔岘。
岑弘昌看向崔岘。
老崔氏看向崔岘。
百家天骄、官员们、士兵们、百姓们看向崔岘。
说点什么吧!
我们怕——不是怕死,是怕死了,都没能挡住这场洪水。
怕子孙后代提起今日,会说我们是一群逃兵。
既然站到了这里,那就把命押上。
命都豁出去了,听山长几句提气的话,不算奢求吧?!
幸运的是——
他们年轻的山长大人,从不会让人失望。
他永远热血,永远昂扬,永远风骨铮铮,永远迎难而上!
城墙下。
于无数人注视中。
崔岘提着铁锹,登上一处还没被淹的高台。
风雨如晦,黄水震怒。
吹得他衣袍翻飞、湿发散乱。
他却无暇顾及,以铁锹指天,黝黑的眸子扫视全场,少年人肆意张扬、无畏清朗的声音响彻云霄——
“好。那便听我说几句!”
“开封父老,百家诸君——”
“你们看见了吗?”
“黄河在笑。笑我们跪着等死。”
“老天在哭。哭我们不敢抬头。”
“但我不哭,我不跪,我不认命!”
“有人问我:你一个十四岁的稚子,凭什么与天争命?”
“我告诉你——”
“天若要我死,我偏要活!”
“天若沉此城,我偏要它浮!”
“天若断我路,我偏以手开山,以命作桥!”
“四千年来,黄河决口一千五百余次。每一次,皆令苍生为鱼,城郭为沼。”
“每一次,都有人跪着说:天意不可违。”
“天意?什么是天意?”
“天意是给了你一双手,你却用来磕头?”
“天意是给了你一条命,你却用来等死?”
“不!天意是——洪水滔天,而人不退!”
“大禹之前,没人治过水。”
“大禹说:我来。”
“他来了。他治了。他活了。”
“他不是神,他是人。一个不信命的人。”
“今日,黄河再决,开封将沉。”
“我崔岘站在这儿——不是因为我比你们强,是因为我比你们更不甘心!”
“我不甘心,满城老幼,葬身鱼腹!”
“我不甘心,千年汴梁,化为泥淖!”
“我不甘心,读圣贤书,却跪着死!”
“有人说:挖渠引水,从没人做过。”
“我说:没人做过,所以我做。”
“路,是人走出来的。命,是人争回来的。”
“天,是人逆过来的!”
“你们怕城墙塌?”
“我问你——城墙塌,死多少人?”
“洪水不治,死多少人?”
“两害相权,我选站着死,不选跪着亡!”
“而且——你怎么知道一定会塌?”
“你怎么知道人力不能胜天?”
“你怎么知道,这一锹下去,不是开封的新生?!”
“我不知道天意,但我知道人心。”
“人心齐,泰山移。人心齐,黄河退。人心齐——天都得让路!”
“看看你身边的人。老人、女人、孩子。”
“他们的眼睛看着你。”
“你手里的铁锹,不是铁,是他们的命。”
“你脚下的泥浆,不是泥,是他们的坟。”
“你心里那口气,不是气,是他们的活路!”
“一锹,是给老母亲挖一条生路。”
“两锹,是给小女儿挖一条归路。”
“三锹,是给开封挖一条——逆天之路!”
“我读过《孟子》。孟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今日,我们不穷不达。我们只有一个选择——”
“活,一起活。死,一起死。”
“但我不接受死。”
“我要活!我要全城活!我要开封——活!”
“有人说:你一个稚子,凭什么让我们把命交给你?”
“我不让你把命交给我。我让你把命,攥回自己手里!”
“从这一刻起,你的命,不在天,不在神——在你手里的铁锹上!”
“我崔岘,在这里立誓——”
“水不退,我不退。”
“城不活,我不活。”
“万民不立,我不立。”
“我以我血,祭此渠。”
“我以我骨,撑此城。”
“我以我命,赌此天!”
“现在,我问你们——”
“跪着的,站出来,我送你出城!”
“跑着的,站出来,我不拦你!”
“但想站着活的——”
“拿起铁锹,跟我——”
“挖!”
“把黄河挖回去!”
“把老天挖低头!”
“把活路挖出来!”
“开封——不沉!”
“万民——不死!”
“今日——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