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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今日,开封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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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崔岘站起身,一甩袖袍,自身边拿起铁锹握在手中,干脆利落道:“去城西!”

    “去挖渠!”

    队伍动了。

    成千上万双脚,踩出同一个节奏。

    但,当真正走出贡院,在白日阳光下打量这座开封城,人们才意识到——

    这场洪水,究竟有多可怕。

    街道成了河道,浊黄的泥水漫过腰际,半截屋顶露在水面上,像一排排坟头。

    水面漂着衣服、木盆、碎木梁。

    还有一具肿胀的羊尸,被水泡得发白,在屋檐下打着转。

    一个孩子蹲在墙头上,抱着一只湿透的布老虎,不哭不闹,眼睛直直地盯着黄水。

    他的母亲不知被冲去了哪里。

    几个妇人挤在快要塌的阁楼里,嘶哑着嗓子喊“救命”,喊了两声就没了力气,只有嘴唇还在动。

    远处漂来一只木盆。

    盆里躺着个婴儿,不知是死是活,被水流推着撞上墙角,又弹开,继续往前漂。

    一个老汉坐在屋顶上,膝盖上横着一根拐杖,目光呆滞,嘴唇发紫。

    旁边躺着一个人,用草席盖着脸,席子一角被风吹起,露出灰白的发髻。

    那是他的老妻。

    水面上偶尔漂过一只鞋、半截板凳、亦或一扇门板。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湿木头的气味,混着雨水,呛得人嗓子发紧。

    没有哭声,没有人喊叫。

    因为嗓子早喊哑了。

    眼泪也已经流干了。

    只有水声,和偶尔什么东西塌了的闷响。

    自古以来,洪水灾情莫过于此。

    殒命者众,苟活者亦魂摧魄散。

    灾后重建,非在屋宇,在——

    人心!

    所以,崔山长这支队伍所过之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断墙后。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探出半个身子,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队伍最前方那个举着铁锹的少年,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山长——!”

    那声音劈开雨幕,沙哑得像破了洞的风箱。

    接着是第二个。

    “山长来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从半塌的阁楼里探出头,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嗓子破了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十个——

    断墙上、屋顶上、快要倒的木梁上,湿漉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喝彩声、加油声、哭喊声混在一起。

    像浪头一样涌过来,撞在湿漉漉的墙面上,又被弹回来。

    最后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队伍里没有人回头。

    但铁锹攥得更紧了,步子踏得更沉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群人,是开封城……最后的希望。

    是以,他们不能哭,不能怯,不能慌。

    好在,人群最前方,那个略显单薄的少年背影,始终笔挺如松。

    他往哪里走,活路就在哪里。

    他站在那里,方向就在那里!

    后来,据那些跟着山长去挖渠的人回忆,他们当时心里其实怕得要死。

    攥着铁锹的手,从出贡院就没停过哆嗦,牙齿磕得咯咯响,只是谁都不好意思说。

    等到了城西,他们所有人都呆住了。

    因为黄水不是流进来的,是砸进来的。

    城墙那道裂口像被巨兽撕开的喉咙,浊黄的洪水,从外面疯狂涌入。

    砸出数丈高的浪花,砸在断墙上,砸出闷雷般的巨响。

    裂口两侧,城墙砖一块一块被冲走,像有人在剥一座山的皮。

    水面已经漫过了屋檐。

    远处的民宅只剩一团团模糊的黑影,泡在黄水里,不时传来“轰隆”一声——

    又塌了一间。

    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被连根冲倒,在黄水里打转,树冠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浮上来,像溺水的人,伸着枝丫求救。

    更可怕的是声音。

    城墙外,黄河的咆哮像一头巨兽蹲在远方低吼,每一声都震得人胸口发闷。

    裂口处,倒灌的水流发出刺耳的轰响,像千百个人同时往深渊里扔石头。

    水声、雨声、塌房声、远处隐隐约约的哭喊声,搅在一起。

    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站在泥水里,望着那道裂口,望着那片翻滚的黄水,忽然觉得自己像蚂蚁。

    几百个人,几千个人,几万个人——

    在这条滚滚黄河面前,什么都不是。

    铁锹像牙签。

    沙袋像米粒。

    他们拼了命垒起来的那点东西,黄河一个浪……就能拍碎。

    信念感再强大的人类,看到这一幕,都会产生掉头就跑的畏惧冲动。

    可没有一个人跑。

    不是不怕,是正前方那个少年山长,始终定在那里。

    像一根钉进洪流里的桩——

    他不退,身后的人就不敢退,也不肯退。

    一个汉子咬着牙,颤巍巍看向崔岘。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恐惧,有恳求,还有一种把命交出去的托付:“山长,听说你昨日写了篇文章,读书人都听哭了。”

    “但咱们是粗人,大字不识。”

    “你能……能给我们也说点什么吗?水这么猛,万一……万一没了,死之前,咱们也算没白活。”

    这话像石头砸进水里,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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