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了解集团的新闻吗?”
他放下报纸拿起《联合工业报》看了看,说道:“集团销售总公司汽车销售公司开始铺货东德高端品牌摩托车IWL……”
“不会很好卖,样子丑。”
李学武不等他读完标题便打断道:“那款车在东德满大街都是,却比不上彗星的灵巧,金星的稳重。”
“您这未免有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了吧。”张恩远主动逗他笑,也是看他工作的时间太长了。
桌上的文件已经处理了大半,剩下的一下午就能看完。
说实在的,虽然李学武在钢城工作,但关于集团的任务并不少,甚至因为路程远而形成了滞留和积压。
李学武隔三岔五便要加班处理,否则都没有时间外出调研。
“一点都不,你看见就知道了。”李学武抬起头看向秘书张恩远讲道:“像一只笨鹅。”
彗星是他设计的,所以张恩远才会说他自卖自夸。
可他真不是傲娇,引进的车型他看过,是对等于红钢集团向东德输出摩托车的项目,依发汽车生产联盟也向红钢集团所拥有的内部渠道输出自己的摩托车品牌。
这叫什么?自欺欺人。
其实东德缺汽车,也缺摩托车,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从中国进口汽车了,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都不算完,为了掩盖这种因为资源短缺而造成的尴尬处境,他们搞了一个对等贸易项目。
就像刚刚提到的,他们卖红钢集团的摩托车,红钢集团也要卖他们的摩托车。
当然了,不用较真,能卖出去他们也无法提供更多的产能,反倒是他们更需要红钢集团的产能。
所以这款摩托车定价非常贵,而且脚踏板并不适合城乡道路,只能在城市内骑行。
现如今内地的公路条件实在不适合这种“娇小姐”上路,反倒是皮实耐造结构简单的彗星更能适应市场。
真遇到泥泞的道路,但凡有一把子力气的人都能将彗星扛起来走过去。
甚至是两名妇女骑车,一起抬着都能将彗星抬出泥泞道路。
李学武不会画小白兔吗?
他当然会,让他画出更夸张帅气的摩托车都没有问题,但在这个时代会水土不服。
就算他画出了带翅膀的摩托车设计图,夏中全脑子进水了实现了生产,它还能飞咋地?
所以听到东德的摩托车上岸,他就知道这些样子货一定会淹死在内地的市场里。
当初宝马和大奔都没能闯开的市场,是桑塔纳先完成的试水,因为桑塔纳在中国人的眼里属于半辆坦克。
所以耐造才是首选,李学武对这台车没兴趣。
“白羊座正式对外销售了。”
张恩远要挑他想说的聊,所以提出来的话题都是他感兴趣的。
汽车、电器、飞机、冶金等等,都是李学武比较关心的内容,尤其是汽车。
“钢汽的报道说巡洋舰和坦途汽车也有望在今年上线。”
“如果不是吹牛皮就最好了。”
李学武放下手里的笔,缓缓站起身漫步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春景,伸展着胳膊说道:“这几款车都是宝贝疙瘩啊。”
“白羊座也能赚钱吗?”
张恩远倒是不担心巡洋舰和坦途,因为这两款车根本就不是给老百姓设计的。
真要是想买也行,无论是巡洋舰的高品质配置,还是坦途的模块化,都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
对比之下白羊座就亲民很多了,尤其是价格。
“白羊座才八千六百块钱。”
李学武回过头,任由春风搔弄他的衬衫,看向张恩远讲道:“双子座爆火的原因是小巧玲珑,且价格实惠。”
“但双子座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双座。”
他点了点张恩远,道:“如果选一台内外适宜,老少都爱的汽车,我觉得白羊座要比双子座实惠的多。”
“您是不是受首汽采用了白羊座用作出租车带来的信心,才觉得白羊座更受市场欢迎?”
张恩远笑着提醒道:“三千块已经是普通老百姓视之为天堑的价格了,八千六百块恐怕全国都没有几个人能拿得出来。”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李学武拿起墙角的水壶,看了花盆里的花草慢慢地给它们浇水,嘴里则讲道:“先要打开既有市场才行啊。”
“县里的干部都只能用212,羡慕市里的两头平,现在有了白羊座,他们用一台212的钱能买三台了。”
他回头看了张恩远一眼,笑着说道:“这叫阳谋,白羊座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的。”
“我就知道是这样。”张恩远笑着放下手里的报纸,走过去接了他手里的水壶说道:“反倒是双子座和摩托车好赚钱。”
“那是当然。”李学武递过水壶,在毛巾上擦了擦手,走到一边摘了摘已经干瘪的叶子,道:“做管理和做贸易一样,都要讲究个策略。”
“卖的好的不一定赚钱,卖得一般的不一定亏本。”
“您要是这么说,那报纸上吹风点火的恐怕有京城汽车一个了。”张恩远抬起头看向他笑道:“我觉得很有可能。”
“人家要说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李学武点了点他,摇头说道:“市场竞争本就是一场游戏,愿赌服输嘛。”
“不一定啊。”张恩远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19号Z先生见了日商会社松村谦三等人的时候讲了中日贸易的四个原则。”
他放下手里的水壶,看向李学武问道:“您觉得国际市场会给咱们愿赌服输的公平竞争机会吗?”
“那得看怎么谈了。”李学武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淡淡地说道:“日商吓不跑的,他们的腿长在了心口窝上。”
“高总就对这件事持悲观的态度。”张恩远收拾好了残花败柳,走到文件堆里找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说道:“她说心都凉了。”
“呵呵——”李学武接过来看了看,却见高雅琴真的在当天的报纸上评价了一句“心都要凉了”。
有的时候看高雅琴这个人很有趣,她有活泼的一面,也许是长期在对外贸易领域工作,更有时代前瞻性,或者说时代的敏感性。
“都是暂时的。”他将报纸看完放在一边,点了点张恩远讲道:“你信不信,用不了两年,辽东会涌进来一大片日商。”
“啊?”张恩远明显不信,瞪大了眼睛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学武斩钉截铁地讲道:“看地图都知道,馹本缺少生产原材料,又需要庞大的市场消耗工业产能。”
“还有哪里比得上内地距离他们更近,市场更大,原材料更丰富的国家了吗?”
“这……”张恩远想到了不好的历史,皱眉问道:“难道他们还有狼子野心?”
“有,当然有,不仅仅是他们呦——”李学武轻笑着摇了摇头,道:“连那些洒咪哒都想呢。”
张恩远却是被他给说迷糊了,他还不知道这个洒咪哒代表了哪里,但也就在东北亚?
***
四月份相对平静,但在第27届春季羊城交易会上,Z先生提出了“外贸要促生产、促内贸,促生产、使用、科研相结合”的指示,这几乎就是红钢集团的工作路线。
一下子,报纸上关于红钢集团线路的说法一扫而空,再没有人提及,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又好像从没有人提及过一样。
而李学武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却知道,内地的经济形势在悄然间变化,也是不得不变的那种。
能让先生站出来为红钢集团正名,就说明经济需要多样性的实验,也需要红钢集团这样的企业当开路先锋。
所以四月份的生产和经营活动下滑,也给以往的那些指责狠狠地一脚。
“你又写新书了?”
顾宁走进书房见他在写东西,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却是新书的样子,不由得问道:“关于什么的?”
“和平。”李学武并没有停下手里的笔,直白地回答道:“书名就叫《保卫和平》。”
“第三部?”顾宁却是记得,他写过《保卫人民》、《保卫工业》,这又要写《保卫和平》,不就是保卫三部曲嘛。
“你非要逗我笑?”李学武抬起头看向她问道:“孩子们都睡了?”
“可算是哄睡着了。”顾宁擦着手油,淡淡地说道:“李姝闯祸了你知道吗?”
“嗯?闯祸了?”李学武惊讶地眨了眨眼睛,问道:“不是好好的嘛。”
“你现在看着是好好的,闯祸是月初了。”顾宁扯了扯嘴角,躲了他的目光说道:“她带着李唐和李宁往他们爷爷封的药酒里尿尿。”
“啥玩意?!!”
李学武被她分享的这条消息震惊得思路全断了,因为回来以后老李还专门打过电话,说前几天送过去的药酒非常管用。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奶奶不让说。”
顾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她淘的没边了,还带着俩弟弟淘。”
“不让他们去大院,老太太她们想孩子,让他们去又淘气。”她看着李学武提醒道:“而且全家都惯着。”
“这话说的太绝对了。”李学武放弃继续写作的打算,拧好了钢笔站起身说道:“他们小姑就不会惯着他们。”
“可李雪没在家啊。”顾宁白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个,“所以这顿打隔得时间太久了。”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打已经没有意义了。”
“当时也不该打。”李学武点点头说道:“李姝说话她听,就是孩子嘛,淘气都是正常的。”
“你——”顾宁没想到李学武比老人更惯孩子,当着孩子们的面还有严厉的一面,背地里就是个孩子奴。
“反正我是告诉你了,你去跟爸道歉吧。”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去了主卧,实在不想谈这件事,臊得慌。
李学武却是挠了挠下巴,追上去问道:“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还用得着道歉吗?”
“再说了,这不是李姝犯的错嘛,让她爷爷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