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明摆着告诉刘斌,他真就要当对方没来过。
他强调了不会当刘斌没来过,但话里隐含着的意思又是要当他没来过,这可不是虚伪,刘斌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要连夜离开返回京城的是他自己,即便李学武留他多休息一晚上,恐怕刘斌也不敢承担行踪暴露的风险。
既然问题的关键已经找到了,那他也就没有继续留在钢城的必要了,更没有请秘书长回京的必要。
“你就不怕他回去多说什么?”
于丽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地说道:“他看起来可不像是怕你的。”
“怕?”李学武好笑地说道:“什么时候怕这个字能让人闭嘴了,难道不是服吗?”
他转过身打量了她的俏脸,道:“你觉得他回去会说什么?”
“他是李怀德的秘书,他什么都会说,一五一十。”于丽不怕他的凝视和考验,坦然地讲道:“这也是他的考验。”
“当然,他当然会一五一十地汇报清楚。”李学武耷拉下眼皮,道:“甚至连进院和离开的时间都会汇报给李怀德。”
“那你就不怕?”她的手搭在李学武的肩膀上笑着问道:“他要说你金屋藏娇,这会是李怀德掌握你的把柄吧。”
“放心,他比你还要紧张。”
李学武站起身,好笑地说道:“从没有什么一条绳上的蚂蚱,也没有谁离不开谁,有的只是值不值得。”
他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那的于丽挑眉说道:“你信不信,他早就知道你来辽东了,甚至就住在这。”
“你是故意的?”于丽好像明白了,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笑着离开,追上去问道:“那在津门和吴淑萍也是这样?”
她一直追着李学武上了二楼,甚至追到了床上,骑着他追问道:“所以,你们是逢场作戏,还是假戏真做?”
“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李学武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怯——”于丽早就不信他,伸手就去扒他的裤子,道:“你最会的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
风好像一下子就吹到了红钢集团,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仅“消失”不见的程副主任等人迟迟没有返回到工作岗位上,就连集团的一众领导们表现得都有些反常。
这风刮的来势汹汹,可大家都一副岿然不动,认投等死的模样,好像今天夜里谁消失都无所谓。
集团的管理层是这样,但在机关以及所属生产单位、各分支机构却有些看不懂,拿不准的苗头。
谁也说不好,有时灵性蹦出一两个“叛徒”,可情绪上的稳定让这场行动看起来更像是一场闹剧。
“观众”们的冷淡态度让策划这场闹剧的导演有些下不来台,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困在幕后的那些“演员”们了。
这位导演或许是想用一把火点燃压抑在集团职工内心的激愤,想要将星星之火连成片,烧出一片净土。
可惜了,他误判了这种激愤,红钢集团的职工好像缺少了那份该有的激情,像是看傻哔一眼看着他们在台上手舞足蹈地当小丑。
气氛一下子僵持到了极点,集团的工作进度几乎也凝结了,不见有人站出来表达什么,这种死寂让人心慌。
红钢集团辽东工业管理办公室,大家好像没听说,也不想听的态度,该上班上班,该工作工作。
只不过远在钢城的机关氛围同集团机关一样,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自找没趣,拿这种事当茶余饭后的闲话。
当最新一期的北方工业报用大篇幅文章讲述了红钢集团从发展至今所走的错误线路会引发如何的后果,又阐述了红钢集团管理层是如何欺上瞒下制造虚假繁荣的。
当然,在文章之中也没落下对红钢集团主要负责人的批评和指责,甚至看完让人有一种红钢集团已经完了的印象。
实际上呢?
红钢集团还在,集团总经理李怀德甚至还向京城工业和一机部提交了干部补充申请。
申请中直白地表述了集团所遭遇的困难和问题,讲到了多名主管干部离奇失踪的情况,请求上级补充新的干部。
这种奇葩的申请算是彻底打破了某种平衡,甚至老李不惜代价,将申请层层转交。
事情大条了,多名主管失踪,甚至包括一名集团领导,红钢集团非但不申请相关部门介入调查,反而坦然地接受了这种现实,请求补充新的干部。
红钢集团坦然了,李怀德躺平了,有些人却吊在了半空。
4月初,继程开元等人“失踪”后,相继有多名干部在单位被某些部门带走,带走的理由没有,带走的依据也没有。
连他们的身份都没有提供。
当然了,从始至终也没有人问他们要过证件,甚至是被带走的那些人好像也十分的泰然。
怎么?轮到我了?那咱们走吧,我早就等着你们了——
硬是凭借这种心态,沉默中的红钢集团送走了第三批干部以后便没再有人来过,好像那边装不下这些人了?
或者说李怀德和红钢集团的沉默让某些人害怕了,愤怒过后又冷静下来知道该怎么思考了?
李学武在奉城接到了来自集团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话,电话中办公室主任通报了总经理李怀德的要求。
李总经理要求,红钢集团主动配合调查,任何人不得违抗命令,如实交代事实和情况。
李学武没问是什么情况,因为连李怀德都不知道对方想要了解什么情况。
那现在红钢集团的沉默状态,直接反馈在了生产和经营上。
集团上下不表态,有些项目悄然停止,有些经营活动悄悄取消,而有些生产活动也按下了停止键。
就在第二季度第一个月,红钢集团上报的生产和经营数据直接滑落了一道大坡,让等着看热闹的那些人惊掉了下巴。
北方工业报的报道依旧继续,连篇累牍地报道着关于红钢集团的一切,一切错误都被晒了出来。
而红钢集团的沉默好像映衬了他们的报道是真实的,是无懈可击的,是无可反驳的。
可长时间的沉默又让他们唱独角戏,显得是那么的滑稽。
李怀德真忍得住,不管是报纸上的诋毁,还是来自电话里的调侃和意味深长的试探,他都没有做出回应。
甚至没再安排人到钢城“求签问卦”,因为他已经念头通达。
——
“这个项目停不停?”
吕源深很怕自己多做了,或者做少了,主动来到李学武的办公室,指了地图上的位置要问个清楚。
李学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有收到调令吗?”
“嗯?没有,暂时没有。”
吕源深愣了愣,但还是回答道:“我连交接工作都做好了,就是迟迟没等到关于我的调动文件。”
“因为我还没有找你谈话。”
李学武将手里的文件丢在一边,淡淡地说道:“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不该你搀和的少搀和。”
“明白,我还没那个资格。”
吕源深听了他的训话并没有懊恼,反倒如释重负,擦了眉间不存在的汗,点点头说道:“这个项目不能停,得加快进度。”
“设备到哪了?”李学武是头也没抬地问道:“徐斯年同你联系了?”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吕源深汇报道:“我同联合建筑那边商量一下,趁现在腾出手来,正好加快厂区的建设工作。”
“嗯,去吧,去忙你的吧。”
只是随意地点点头,不想就他汇报的这件事多谈什么,也没那个心情。
即便春风送暖,吹的办公室白色纱帘晃动,他的注意力也依旧在手里的文件上,不动如山。
吕源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点点头离开。张恩远就像影子一样及时地出现在门口送他到楼梯口。
“我不怕别的,就怕影响到秘书长的计划和布置。”好像有些话没说完,或者是在办公室里不方便说,也不敢说的,就在吕源深即将下楼的时候,转头对张恩远说道:“我相信秘书长。”
“我们都相信领导。”张恩远微微一笑,点头说道:“钢汽的工作很好,李主任昨天打电话来还问起你们的生产工作。”
在对方的期待中,他也是挑好听的讲了两句,具体是不是真评价钢汽的,或者根本就不是李主任说的,这些吕源深都不在意。
只要从张恩远的口中说出来,那这些话就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当然了,张恩远说的这些话有用,也没用,不过是几句评价和夸奖罢了,又算不得嘉奖和奖金。
吕源深的处境就像现在,是站在楼梯上的人,一不小心就要滚下去,除非他心里踏实,慢慢地走下去。
对于这一点,张恩远完全看得明白,所以是站在楼梯口,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重新回到办公室。
春天的风真是多变,就像刚刚认识的姑娘,初次见面看穿着厚厚衣服的你不屑一顾,懒得多看你一眼。
可当第二次见面,你展露了自己的新衣服,以及轻薄衣服下的伟岸身子,她又像是感兴趣了一般,温度有所上升。
当你只需要穿着衬衫,衣领处肌肉时隐时现,她又好像热情奔放的少女,不断撩拨你的心弦,让你穿更薄更少的衣服。
不得不说,春天真骚,形容春天的文字也骚。
“Z先生已经从北朝返回了。”
张恩远也不知从何说起这条新闻,走到茶柜旁拎起暖瓶来到李学武的办公桌前,为他添了热水。
李学武伸手点了点报纸,问道:“今天的新闻?”
“不,早了,怕您忘了。”
张恩远拾起桌上的报纸看了看,说道:“346厂自行设计、制造成功第一台一千公斤高分子材料万能试验机,副版头条。”
“还有一条,吉城保温材料厂试制的防氢砖、超轻保温砖、超轻质粘土砖达到或超过世界先进水平。”
“每天都有新的工业力量在进步——”李学武翻开手里的文件页,说道:“每天都有新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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