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在能见度为零的极地阴影区盲降?这不仅仅是违规,这是让我们的英雄巴兹去死?教授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尼克森震怒,他对於林燃的指挥完全不认同。
基辛格连忙安抚道:「教授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这些指挥我们都有录音,如果失败了,奥尔德林博士的去世必须由教授承担责任。」
基辛格可不会当着尼克森的面说什麽教授一定是对的,我们要绝对信任,他的暗示一下就让尼克森平静了下来。
甚至让尼克森内心产生了隐秘的情绪,为了让教授从神回到地面,巴兹牺牲也变得不是那麽的无法接受。
「你说什麽?」奥尔德林轻声问道。
「切断着陆雷达断路器。」林燃的命令不容置疑,「巴兹,听我说,坑壁的回波是干扰项,雷达在骗你。你的惯性制导平台现在的漂移量是0.03度,我已经计算进去了。」
正当控制中心的众人以为奥尔德林还要辩解的时候,频道中传来了奥尔德林的声音:「我已经关掉了,我切淡了断路器,接下来我要怎麽做?」
报警声消失了。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引擎的轰鸣。
「教授,我相信我没有瞎,因为你在看着。」
「现在的重力异常值正在把你向东拉扯。」林燃语速飞快,「沙克尔顿底部的质量瘤比模型大15%,向左修正偏航角2度,不要管仪表盘上的警告灯,那是假的,推杆!」
「收到,修正2度,该死!」
奥尔德林的惊叫声让控制中心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我看到它了!教授,那是,那是一堵墙!我在向着一堵山一样的墙撞过去!那是死路!」
透过舷窗,奥尔德林看到了比周围黑暗还要深邃的阴影正迎面扑来,仿佛是矗立在宇宙尽头的黑色墓碑。
「别慌,巴兹。那是马拉普特山的边缘。」林燃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幕,「你不是在撞击它,你是在利用它的引力减速,你现在是被甩出去的石子。」
「距离撞击还有400米,300米,」奥尔德林看着逼近的黑墙,本能地想要拉起操纵杆逃离。
「稳住。相信我。」林燃的声音压住了他的本能,「倒计时5秒後,全推力反向点火。5...4...3...」
在这一刻,林燃就是那根救命的稻草。
「2...1...现在!"
轰—
下降级引擎爆发出最大的推力。
巨大的过载将奥尔德林死死钉在座椅上。
在那个瞬间,飞船在距离那堵黑墙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刹住了车,然後被反作用力弹向了更深处的黑暗。
与此同时,在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华盛顿,NBC的演播室里,空调开得很足,灯光柔和而温馨。
这里没有死亡的阴影,只有岁月静好。
沃尔特·克朗凯特正向全美观众解说着屏幕上平滑的白色曲线。
「简直不可思议,」克朗凯特指着屏幕,微笑着对坐在他对面的特邀嘉宾,前阿波罗计划的轨道动力学顾问马丁博士说道,「如果我不看标题,我会以为这是在甘乃迪机场的一次自动进近降落,看看这条线,它平稳得就像是外科医生的手。」
在他们身後的屏幕上,代表「奥菲斯号」高度和速度的模拟动画,正在以优雅的方式缓缓下降。
由於信号传输的带宽限制和延迟,电视台收到的遥测数据并不是实时的,而是经过了休斯顿和亨茨维尔的大型计算机平滑处理後的平均值。
每秒钟剧烈跳动的几十次姿态修正的震动数据都被熨平了。
观众们看到的,是经过美化後的数学理想模型。
「是的,沃尔特。」马丁推了推眼镜,对着镜头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教科书式的入轨。虽然沙克尔顿陨石坑的地形复杂,但你可以看到,在教授的亲自指挥之下,奥尔德林博士控制得非常从容。」
实际上他内心全是疑惑,不应该啊,我这才离开NASA三年时间,我们就拥有了能在沙克尔顿陨石坑完美着陆的技术?这技术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实际上在这一秒,真实的月球上,奥尔德林正看着高达几千米的黑色绝壁迎面撞来,内心中一度涌现出了绝望的情绪。
但在CBS的演播室里,马丁博士指着屏幕上微微抖动了一下的像素点,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哦,看这里。飞船的速度刚刚有一个微小的下降。这应该是奥尔德林上校正在进行常规的姿态微调,为了让这一脚刹车踩得更舒服一点。」
这也是信息差。
一边是香槟和赞美诗;另一边是冷汗和与死神的刀尖舔血。
「上帝啊,不,教授啊!」奥尔德林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太空衣的内衬,「我停住了,我悬停在,我不知道这是哪,下面是绝对的黑色,我看不到地面!推进剂剩余30秒!」
30秒。
这是最後的死线。
红色的低油量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
在没有任何视觉参照的黑暗中悬停,人类的前庭系统会迅速失效。
奥尔德林感觉天旋地转,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下降,还是在侧飞,或者正在倒扣着坠向地面。
「不要开探照灯。」林燃根据经验指挥道,「光柱会在尘埃里散射,让你彻底致盲。」
「那我该看哪?」
「看着你的右侧窗。」林燃说:「现在你应该能看到一颗很亮的星星,刚好切在坑壁的缺口上。」
奥尔德林艰难地扭过头,在防弹玻璃的边缘,真的有一颗孤独的星辰。
「我看到了!那是天狼星?」
「那是你的灯塔。」林燃说道,「那是窄门的标志。保持天狼星在窗框的第三个刻度。只要它卡在那里,你的姿态就是绝对垂直的。」
「保持住。垂直下降。每秒2米。相信我,下面是平的。」
「燃料剩余15秒...我看不到地...我在下坠...」
奥尔德林的手死死握着姿态控制杆,眼睛盯着天狼星。
星光成了他与死亡之间最後的维系。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脚下那可能是万丈深渊的黑暗,把命运交给教授。
「10英尺。」林燃在报数,声音里没有丝毫颤抖,「5英尺。接触灯亮!」
那盏蓝色的灯在仪表盘上亮起的一瞬间,仿佛是神迹。
「引擎熄火!」
奥尔德林的手指本能地拍下了切断电门。
砰吱—嘎—
一阵金属摩擦声。
那是蜂窝铝减震腿在挤压月岩。
登月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向左倾斜了2度,然後不动了。
一切噪音瞬间消失。
没有引擎声,没有报警声。
只有冷却阀门发出的细微的嘶嘶声,听起来像是叹息。
长达十秒的死寂。
「亨茨维尔,教授。」
奥尔德林摘下耳机,声音沙哑,带着劫後余生的庆幸:「奥菲斯已着陆,我们在地狱的门口停稳了。」
林燃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之前也同样有些紧张。
数据有固然没错,但中间奥尔德林的操作也异常关键,任何一步出问题,在这个没有自动导航,又没有雷达的年代,都可能导致他失败成为月球的一部分。
而控制中心早已一片死寂,只有众人一致的呼吸声,在此刻是如此地震耳欲聋。
当奥尔德林「我们在地狱的门口停稳了」传出的瞬间,这座容纳了五百名顶尖工程师的大厅竟然陷入了绝对的真空。
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中央的屏幕上。
那上面,代表着陆器垂直速度的绿色读数归零,代表高度的数字也定格在「0」。
没有红色报警灯亮起,没有遥测信号中断的杂音。
它是活的。
它停住了。
「确认。」飞行动力学官的声音因为过度压抑而变调,「都卜勒雷达显示速度为零。惯性平台锁定。我们,我们在月球南极的沙克尔顿陨石坑着陆了!」
「轰——」
在这一刻,理性的堤坝崩塌了。
平日里最讲究条理和纪律的NASA工程师们,此刻像是一群赢得了超级碗的狂热球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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