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垂老矣,灯枯油尽。尚有何攀龙附凤可言?”见李清凑上前,王钦若勉力笑道。
这还是去年那个眼冒精光的王钦若?这还是精于算计馋馅的“五鬼”之首?眼神涣散,面『色』枯槁,连呼吸都有些吃力,即便李清对医术是个完全的外行,却也能看出这王钦若命不久矣!
“李清实不知王相病情如此之重,竟未能早日探访,还请勿怪。”李清坐到榻前,轻轻握着王钦若已经瘦如鸡爪一样的手,神『色』黯然的说道。
床上这个人,的确是北宋数得上来的大『奸』臣,史书记载的也是劣迹斑斑,不过李清却是讨厌不起来,不就是一个病危的老人么?
“李三郎近日却是风头无量,连我这个病卧在床的老朽,想不得闻亦是不能,日日有人在耳边呱嘈,实在烦人得紧。”王钦若嘴角带着笑说道。
李清脸有些红。“李清行事总是孟浪些。昨儿怕是又得罪了曹枢密使,叫王相在病榻上亦不得安宁,实乃不应当的。”
王钦若笑道:“打得好。曹枢密使处无需担心的,自矜其功,轻而妄言,怕是也风光不了多久,何况此事他如何敢声张的?但凡有些许对三郎不利,人人皆知其由,料他必定不敢为难于你的,大可放心。”
这一说到算计啊争斗的,王钦若那眼睛慢慢有神了许多,口齿也利索了。他沉『吟』一会道:“如今这自辱其名却是恰到好处,得放手且放手,三郎也无需再闹了,况这事也上不得台面,牵累太子不好。”
李清怎么还敢闹?人家可是枢密使!再说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其实曹利用长什么样他都不知道呢,之前只想着让曹讷知难而退不强行索取施二娘就好,如今连文书都到手了,李清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过他却是恭谨的应道:“李清敢不遵王相教诲。断不会再闹了,若是王相吩咐李清到曹府陪罪也是必从命的。”
王钦若摇摇头笑道:“三郎于这官场之上却是用心太少,何须赔罪?若当这事从未发生过,只怕曹枢密使更开心些。”
李清乖乖的点头称是,不料王钦若话锋一转,“无心仕途也好,韬光养晦也罢,然丈夫立于世者,必有所为,即便三郎想学乌衣子弟,裙屐风流,亦如芝兰玉树,当欲使其生于阶庭耳,老夫倒不知三郎意欲何为?”
又是问我想干什么!这人就不能什么都不想干么?掉进运河能幸而不死,而且鬼使神差的来到大宋,又还是正逢盛世,李清已经很满足了,并且过的还不错,要那么多**干什么呢?
现在如果有机会再穿越回到后世,李清的回答肯定是斩钉截铁地说一声不,倒不是因为李清有机缘而成了个有钱人,只凭这天也蓝,水也绿,人心也朴实,李清就不想回去。不过这一次李清倒是有点话想说说,不像上次妙玄问他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劲躲闪。
这人和人打交道就这么怪,虽然王钦若在历史上是个盖棺定论的坏蛋,李清还就觉得和他可以说真话,即便是面对着享誉千年的一代名臣范仲淹,李清怕是都不会说。
稍微定了定心,李清慢慢地说道:“王相,李清欲想大宋废了这贱籍。”
果然不负李清的期望,王钦若没有吃惊,更没有问他为什么,而是躺在床上两眼望天的若有所思,过得半晌方说道:“如今本朝以仁孝治天下,单这一个仁字,便大有文章可做,难是难矣,却未必不能,且又是皇后掌实权,倘有机缘,兴许可一鼓功成,只是三郎有未想过,这律法可修,人心难变啊!”
李清本来准备一大堆说词呢,什么军无士气了,工无进取心的,谁知道王钦若一句话便点到死眼上了,说的没错啊,你费好大的劲,即便说通在律法里把这个贱籍抹去了,这人心里的鄙视抹得掉么?过了千年的后人不也是乐于欣欣然饥人以贱货,嘲人以贱种,骂人以婊子养的么?
对你施以白眼,吐之以唾沫,冷不丁还扔上俩臭鸡蛋,这与现在有多大区别呢?
有区别没区别又怎么样,李清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来,管他呢,昨天打了一架不是至少让施二娘不被人抢走么?反正咱就这点能耐,救一个便是一个,走一步看一步好了,再说咱本来也就小人物,没想着能成什么大事,做不成就做不成罢,只要尽了心就行。
李清笑道:“王相说的是,李清本无大志,唯求尽心而已,先贤有云:莫以善小而不为。此事难则难矣,李清愚纯,虽不能损魁父之丘,然毁之一『毛』亦慰平生。”
王钦若哈哈笑道:“甚矣,汝之不惠!倒愿三郎不移其志才好,元儿,拿酒来,为三郎的愚钝不惠好好喝上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