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陇阪诸口不失,我们收到殿下的讯息,大不了绕着弯子前去汇合,或许有不小的损伤,但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您到了此处,一旦陇阪有失,我们便没了下陇的道路,那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说到此处,刘曜才反应过来不对,一时极为后悔。可决策已经做出了,他也舍不得就这样放弃陇右。现在若是再反复决策,恐怕不等敌军打来,军队内部就已经崩溃了。于是他选择按兵不动,继续在临渭等待各路的讯息。
结果果如游子远所料,接下来一连等待数日,天水郡竟然是一片死寂,死寂就代表着绝对的封锁。刘曜只好又派少量使者出去刺探,结果使者也消失无踪。他不信邪,又接连派出了三波使者前去上邽联络刘丰、刘俭各部,终于在第四日收到消息:刘俭在上邽已经为数万敌军团团围困,完全动弹不得。
刘曜起初得闻后,可谓是勃然大怒,他无法理解,还以为是斥候弄虚作假:“略阳已有数万大军,上邽又有数万大军,陇右的人马是神仙变的吗?莫非可以撒豆成兵?!给我拉出去,狠狠地打!”
但斥候宁死不改口,等到次日,消失无踪的刘丰等部也传回消息,声称凉州已经发兵,河西军领数万人马将其阻截于平襄一带,刘丰邢延麾下的四千人寸步难行,为此向刘曜求援。
直至此时,刘曜才反应过来,若河西主力如今仍然在南安一带,那进攻略阳的会是谁?眼下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杨难敌领汉军主力已开赴陇右,而且动手远远在他之前。而对方私下里是如何布局的,他却不得而知,在汉军的号召之下,眼下整个陇右乃至河西势力都积极汇聚起来,发起了一股接近怒涛般的攻势。而在这种怒涛面前,绝不是眼下的他能够阻挡的。
杨难敌到底催动了多少人马?眼下的刘曜不得而知,而杨难敌在事后统计也才知晓,陇右之战,不算是汉军本部的三万余众,他们大概一共还驱动了近十一万人马,几乎是上陇赵军的三倍。如此情形下,缺少防备的赵军就如同一座沙堡,不需要任何精心的战术与计谋,仅仅是怒涛的一个浪头,就将他们尽数淹没过去了。
未久,陇阪各要道陆续失守的消息也传到临渭,刘曜几乎已经麻木了,他已经认识到,双方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地,根本不能与之进行对碰。眼下的问题已经不是该如何收拢残军,而是该如何将还剩下的两万余人给撤出去。与之对应的是,汉军在形成包围网后,并不急于进攻临渭,而是稳扎稳打地收拢包围圈,试图将剩余的赵军彻底困死在此地。
“殿下,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面对此等困境,游子远神色凝重地对刘曜道。
“什么路?”刘曜问道,面对陇右战况的离奇发展,他还沉浸在局势翻转的恍惚感中。
“舍弃所有辎重,走渭水道轻装下陇。”游子远徐徐道。
渭水道是一条几乎不算通道的通道,当年齐万年之乱时,刘羡自此上陇,可谓是九死一生,至今都对渭水道的险绝津津乐道。而当时刘羡并没有追兵,也有足够的时间来运输补给,相比之下,赵军若是走这条路仓皇下陇,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死在山路上,能有一半人活下来吗?
但过去的挫折经历到底使得刘曜清醒下来,还是明白了游子远的意思。再在此地等待下去,与全军覆没也毫无区别。还不如自己主动走渭水道,总还有一线生机。但这也就等同于彻底放弃了陇右,下一次想要上陇破敌,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也绝不会如此轻易。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在策马踏入渭水道前,刘曜看向山石间如皎月般的白梅花,想起了刚上陇时在牛曲川看到的美景,不禁悲叹道:“本欲效仿韩信,辅佐汉室做齐王,不想反遇霸王垓下。”
刘曜过去虽有许多挫折,但也同样有辉煌的胜绩,如上党之役,邺城之役。岂料如此顺遂的陇右一行,竟使得他一次损失近三万兵马,当真是前所未有的败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