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是深夜,刘聪罕见地到营中巡视,让士卒们看见元帅仍在实心做事。
刘虎也在巡夜的行列之中,此时的他对刘聪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感慨道:“大单于真是天纵英才,刘和怎么敢和大单于比?如果是我,早就要退位让贤了。”
刘聪闻言,只是笑笑,他并不在这个话题上进行议论,而是另有所思。沉默片刻后,他指着不远处的黄白城叹息道:“可惜,明明即将拿下此城,半个关中都要落入我手,如今竟然功亏一篑。”
“这并非大单于的过错。”刘虎道,“眼下情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等您登基之后,定能攻破此城。”
“话不是这么说的。”刘聪摇首道:“同样的机会是不会再有的,错过了一次机会,来年的情形就不一样了。再想要攻破此城,说不定要付出更多的代价。入关乃我父子之夙愿,怎能就此轻易放弃呢?”
说罢,他陷入了沉思之中,刘虎则看着他,心中难免好奇,以眼下这个形势,刘聪又能如何作为呢?
岂料刘聪眼前一亮,很快招来自己的长史刘殷道:“刘公,你替我给城中的赵染写一封劝降信。”
“你就这么告诉他,说这几次交战,我刘聪对他仰慕已久,十分爱惜他的才华。但近来听闻,阎鼎为了谋求个人富贵,主动向刘羡劝进称臣,我又十分痛惜于他的前途。”
“听说在六年前,赵将军率军突袭渭北,奇袭刘羡大营,大展身手,险些一箭射死刘羡,虽说最后功亏一篑,但也射死了刘羡的堂兄刘恪,自此名扬天下。”
“但眼下将军随阎鼎投入刘羡麾下,岂不是自寻死路吗?就算刘羡爱惜名声,对赵将军不追究,他身边的那些宗室会不会追究,会不会暗地里陷害将军?西军中吕朗、席薳、苏众等人仍在,这些人参与了洛阳之役,刘羡又会如何看他们?唉,不可不深思啊!”
“又假设以上一切皆是我的猜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刘羡会护得将军上下周全。但听闻刘羡治军甚严,军纪甚苦,阎鼎等人做了文官,尚能悠游自在,将军身为武官,尚能忍乎?如果赵将军转投于我,我定然以国士相待,高官厚禄、侍妾田土,挥手即来,望将军思之慎之。”
不过短短几刻钟,刘聪就想好了一出堪称完美的离间计,待刘殷匆匆离去后,一旁的刘虎已是自愧不如,大加感慨道:“大单于好计策,如果我是赵染,恐怕很难再待在西军了。”
刘聪却摇头道:“还差得远哩!我只是让赵染心生犹豫,不敢出兵追我罢了。”
当夜刘殷便将此信用箭书射入黄白城内,果然,次日一早,赵染便射回了信书,在布帛背面嘲讽刘聪道:“君既非天子,又非太子,也能招降乎?徒增笑料耳!”
刘聪读罢,对左右洋洋自得地笑道:“赵染已经心动了,只是不敢当众承认罢了。”
他便命刘殷再次向黄白城射书,写道:“一月以后,君且观之。”
这一次,城中并没有再回信,上下寂静一片。
而接下来的一切,都好似按刘聪预先算好的那样发展。
在军议之后的第四日晌午,平阳的使者姗姗来迟。赵汉侍中刘乘领一千兵马前来宣旨,将永凤天子驾崩的消息告知三军将士,而后以新天子的名号,让刘聪撤围黄白城,将军队交给刘乘接管,并要求刘聪等人立刻进京奔丧。
刘乘本来打着出其不意的心思,准备趁乱夺取兵权,逼迫刘聪离开军队。他身边这一千兵马,就是用来挟持刘聪的。孰料刘聪早有准备,还不用他发言,下面的军士就已经喧闹了起来,刘虎率铁弗军竟先一步发难,从兵马中挟持了刘乘,继而拷问一番,得到了一份新天子要谋害大单于的供状。
赵军将士群情激愤,当即就共同立誓,要拥护大单于清君侧,诛奸佞,回师平阳。
这一行可谓是兵贵神速,七万大军下午立誓,次日清晨便解围离开。而由于刘聪事前的通信,黄白城的赵染并没有出城追击,这使得赵军没有了后顾之忧,迅速进入北地郡,继而经夏阳龙门渡渡河,返回赵汉境内。
归国之后,刘聪大张旗帜,遣使向各郡县通报自己清君侧的决定,沿路兵卒无一抵抗,纷纷倒戈。八百里路程,大军畅通无阻。这使得仅仅十日之后,刘聪就顺利兵临平阳城下,且麾下军队已超十万。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不逊色于刘羡东征的军事奇迹,众人因此都道大单于神机妙算,刘聪表面上也表现得极为镇定。但他的内心却并非如此,因为刘聪明白,自己真正的威胁并不在平阳城内,而在晋阳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