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征汉军一路紧赶慢赶,终于于腊月壬戌这一日赶回了义安。第二日,也就是启明四年的最后一日,汉军又一次举办了规模浩大的献捷礼。
而这一次的献捷礼尤为热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此役意义特殊,必然是汉王称帝前的最后一次献捷礼。毕竟汉军已经彻底灭亡了晋廷,擒获了司马氏天子,还获得了传国玉玺,基本统一了秦岭淮河以南的土地。放眼天下,已经没有人比汉王的准备更为充分,也没有人比汉王更称得上是众望所归。
事实上,局势走到今天这一步,司马氏势力早已倾颓,新兴各方,对晋廷皆无半分留恋。人心所向,无不期望汉王早登大宝,以邀封赏。因此,即使献捷礼上,以司马氏为首的王公逐个向刘羡俯首称臣,被俘获的晋室诸臣也没有什么难过之色。以致于这不像什么献捷礼,反倒像是主人在迎接客人。
说起来,刘羡也有快六年没见过晋室天子了,几年过去,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懵懂,纵使已经是不惑之年,连头发都白了一半,脸上也有许多皱纹,但还是能露出纯真的笑容。在看到刘羡后,司马衷竟然很高兴,他握着刘羡的手说道:
“松滋公,你去哪儿了?我和阿茶都很想你啊!自从你走以后,朕走了好多路,居……居无定所呢!还有好多人都不见了,阿茶也不见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刘羡看了司马衷良久,想到对方这几十年来的遭遇,难免叹了一口气,继而说道:“那请您放心,过几日我给您找一个居所,您可以在那好好歇息,也不会有人再打扰您了。”
而后又是以豫章王司马炽为首的司马氏诸王,他们也很坦然地接受了晋室灭亡的命运,老实说,这些年的遭遇不仅是对天下人的摧残,也是对司马氏诸王的摧残。亡国之后,初次面见刘羡,司马炽直接以臣礼拜见,刘羡让他免礼,追忆道:“当年孙秀在京中政变,是你助我离开洛阳,这份恩德,我一直牢记在心。”
司马炽自是不敢邀功,他说道:“殿下过誉了,殿下的仁德闻名四海,在洛阳,不只我一人仰慕殿下,哪里会缺少帮您的人呢?您有天命在身,能遇难呈祥,乃是必然之事。”
刘羡则微微一笑,说道:“那在此之后,司马氏便该由你当家了,希望你能令兄弟和睦,不要重蹈前人复辙。”
此语说得司马炽云里雾里,毕竟卢志的献策尚是机密,还没有为他人所知晓,不过他也能感受到刘羡的善意。旁人或许可以指责刘羡在晋廷中有些许的过失,但在八王之乱中,对于司马氏的帮扶,他确实称得上是仁至义尽,竭尽所能。
除此之外,刘羡还见到了许多老人、旧人。这里面有些是对刘羡相熟的前辈,如傅祗、山简、卢播、杨准(曾任东宫文学)等人,有些是刘羡昔日的下属,如上官巳、宋洪、令狐盛、羊曼等人,也有一些是与刘羡有过节的仇人,比如和郁、牵秀、裴盾、荀绰等人。相熟的人自不必说,那些有过节的人,无不惴惴不安,神情忐忑,不过刘羡都对他们一视同仁,笑说道:“过去的事就都过去了,毕竟没有诸位,就没有今天的刘怀冲,不必介怀。”
这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刘羡意想不到的人。比如阿萝的兄长曹广,他早早就觉得刘羡是贾谧的眼中钉,在官场中难有好下场,和他断绝了关系。没想到时过境迁,妹妹竟然有可能成为汉室皇后,而他们则因此为王衍下狱,直到开城才被解救出来,即使到了义安,也躲在人群后面,一时不敢与刘羡见面。
同样在王衍牢狱中待过的,还有李秀的兄长李钊。他本来在晋廷担任尚书郎,原宁州刺史李毅也寄希望他来安抚宁州,孰料天高路远,消息竟不得行。而在宁州军投靠刘羡以后,李钊便遭到了牵连,直接被王衍下狱,一关就是两年,幸亏傅祗私下里接济,才存活至今。
刘羡也没有料到,自己还在牢狱中救出了两位外戚,一时非常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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