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一夜后,次日天一亮,昨日的雪已经停了,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风,但是空气中有湿气漂浮,汉军将士居住的营帐帷幕,似乎都因此变得冰冷湿润。毕竟是融雪的天气,人们就好像被一层无边无际的雪气纱罩所笼罩,遮蔽了山坡、树林、田舍和道路。
这其实不是一个作战的好天气,毕竟置身雪地之中,士卒的手脚会冻得较为麻木,无论是挥舞刀剑,还是拉弓射箭,效率都会大大降低。但一来时间紧张,杨难敌并不打算在此逗遛太久,二来对双方而言,天气的影响是等同的。因此,他还是决定率军出营,令将士到夷道城下正式列阵。
汉军占据的是夷道城东南边的一座小丘,毗邻夷水,据说陆逊曾在此郊游,因此被当地人叫做陆逊坡。陆逊坡距离夷道城只有三里,坡头高处树林茂密,坡头低处则密布灌木、枯草,又有浅坑与沟壑星落其中。杨难敌在此处清扫了一番,修建了一座指挥用的高台,并让全军将士列鱼鳞阵。
而与此同时,正如杨难敌所料,在烧毁晋军的粮秣辎重后,夺下夷道的晋军也并不打算守城,他们见汉军出营列阵,便同样吹响号角,令将士们出城列阵,做出要与汉军堂堂正正一战的迎战姿态。
杨难敌在高台上可以看到,晋军士卒们背靠夷道城,摆出了一个紧密的圆弧阵型,厚约里许。除去少量军官以外,大部分士卒身穿皮甲,右手持环首刀,左手持护臂小盾,他们一面哈着热气,一面迅速地行动着,在将校的指令下找到自己的位置。在他们的头上,此时高举着数百面黄龙幡。看起来,走到今日这一步,晋军已经不再有西军北军之类的分别。
而汉军所部则不一样,他们准备得要稍微周全一些。大体上来说,他们由于要急行军,也没有带多少辎重,因此多数也是身穿皮甲,手持环首刀,但在保暖上要做得好一些。因为卢志事先考虑到冬季作战的问题,在上次运到的辎重中,备好了五万双新做的牦牛毛织成的手套,此时算是派上了用场。
在晋军面前,他们不止高举有红底黑字的汉幡,同时又举有黄底青边的白马踏云幡,指代的是仇池氐人的白马神信仰。在整军完毕之后,在杨难敌的指挥下,汉军将士突然发出呐喊,就像是天空中突然炸响了一道闷雷,轰隆隆地向对面传去。
这是一个下马威,杨难敌虽说此前抢占了先机,但到底还没有与这支晋军交战过,于是想借此看看对方晋军的底色。结果呼喝声传过去后,对方并无多少扰动,也没有露出胆怯之色。不多时,对面的晋军回以高声呼喝,这喝声中气十足,气冲霄汉,全没有多少因辎重被烧而产生的窘迫。
杨难敌一听,面上便露出几分凝重之色。他心想,对方不仅没有多少存粮,兵力也处于劣势,不可谓不是困境了,可士气却依旧保持良好。这说明,敌将不是易与之人,应该在士卒中威望很高。
正在他思量间,不料对面呼喝之后,空中竟然又响起鼓声。循声望去,只见夷道城头立有牛皮大鼓,有人在城头上挥槌擂鼓。战鼓雄浑,很快又带出一道道激切的管弦乐声,两者相互交杂,自带有一股激烈与昂然,令众人热血沸腾。
鼓乐之间,但见一支由近百人组成的骑兵突然从晋军阵中冲出,继而直往汉军中杀来。
杨难敌见状,面色不禁微变,喃喃自语道:“竟然这么不怕死?”但他随即又恢复平静,现在最要紧的是迎战,他目光看向高台下的杨宋奴,这是他的次子。昨日杨毅已经上过战场,正在歇息,现在轮到他上场了,故而他挥手道:“二郎,且去迎敌!”
此时众人才刚刚列阵完毕,杨毅听到军令,并不敢怠慢,当即率领百名骑兵迎接上去。双方的距离很近,不过两里有余。说时迟,那时快,也不过就是大家说几句话的功夫,杨宋奴与晋军的骑兵,已经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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