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刘羡语气平淡,但他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表现得这么平静。因为晋军的这个计划确实大胆,完全不像对方此前的保守风格。毕竟在九月时,晋军一直在刻意避免与汉军进行接触,一直固守城内不出,可眼下却似触底反弹了一般,竟从陆路发起了反攻,而且兵分多路,攻势甚为凌厉。
这里面固然有一部份晋军兵力增加的原因,但将帅为三军之胆,若是将领胆怯,也无法执行这么激进的策略。这恰恰说明,晋军的面貌如今已经出现了大的变动,提拔了一群较为干练进取的将领,这倒是刘羡确实没有料想到的。
毕竟在刘羡的印象中,晋军内部素来喜好论资排辈,以门第家世取士,这导致大部分军队都徒有其表,根本打不了硬仗。去年晋军平乱张方,明明占尽优势,却打得丑态百出,不就是明证么?但现在晋军的气象却是一变,看来,王衍被自己逼到了极点,为了死中求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在军队内进行改革了,而且颇有成效。
眼下行动的各路晋军中,陶侃、甘卓、应詹这几人,刘羡还听过名字与事迹,但周访、杜曾、王冲、朱伺之流,刘羡就听也未听说过了。但就目前的行动来看,他们都不是泛泛之辈,平定荆州的难度,与战前的设想,也就大相径庭了。
最能体现这一点的,其实不在于应詹策反了五溪蛮,应詹在南平经营多年,有根基于此,倒不必惊讶。而周访这一路军队,竟然敢以孤军深入到宜都郡内进行攻城战,并且攻克成功,这才说明了晋军的士气与之前有质的改观。
故而在得到最新的情报后,刘羡审视大局,决定更改计划,让杨难敌从解围天门,转而去夺回夷道。一来夷道城确实重要,是汉军支援夷陵的南路大门,亦是巴蜀与荆南之间的沿江要塞,夺回此城,辎重运输方才没有隐患。二来就当下来看,周访所部应该是诸路晋军中最为勇猛的一部,打掉这一部,其余各路也会相继胆寒,再逐个击破也就容易多了。
故而临行前,刘羡特地对杨难敌强调这次用兵的重要性道:“难敌,现在敌军四路并出,显然是要与我军做死斗了,这一战,你不容有失,必须趁对方立足未稳,速战速决,有把握吗?”
杨难敌哈哈一笑,他说道:“殿下,夷道的城池虽然坚固,但也不是什么攻不下的地方,但贼军如此深入我境内,突发袭击,必定没有携带多少粮秣,我如果将他们的外援一断,要不了五六日,他们饿也要饿死,只有出城一战。您放心,在十日之内,我一定将贼军击破。”
“我倒是担心殿下。”说完自己的打算,杨难敌反过来提醒刘羡道:“殿下令我领二万兵马出征,又有万余人马在湘南,您手下不过三万余众,贼军若舍弃水师,以大军西进前来围困义安,您有把握守住吗?”
在杨难敌看来,晋军既然采取如此激进的军事战略,必然不会只停留在当前这一步。一片罗网既然撒下,渔夫下一步要做的,必然是收紧网口。尤其是现在,杨难敌一走,义安的防守愈发薄弱,晋军极可能趁势以主力前来,将义安团团围困,到那时,双方的兵力对比,可能将达到骇人的五比一,这是不可不防的。
刘羡自然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但他并不慌张,泰然自若地说道:“好啊,英雄所见略同,你与我想到一起去啦!”
“殿下有把握?”
“当然有把握!”刘羡捋了捋杨难敌身旁坐骑的马鬃,徐徐笑道:“若是靠人多便能取胜,天下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贼军固然人多,但我敢料定,他们人心不齐。”
虽说就目前的现状来分析,晋军确实做出了不小的改变。可时间到底太短了,在刘羡想来,其各方派系的利益诉求并不相同,相互之间也做不到信任。如今刚刚集合还好,但时日一长,必然会爆发矛盾、换句话说,倘若王衍真能使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将领团结一体、配合亲密无间,那他早干什么去了?至于沦落到要迁都寿春吗?
故而刘羡打定主意道:“难敌,你不用担心我,你去夺回夷道后的下一步,先确保粮道的通畅,相机为夷陵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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