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的民居格外寂静,看不见丝毫灯影。但路过临湘城(今长沙)时,却见城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王真甚至看到有人对着船只指指点点,但终究没有人出城,可见是长沙郡内已经下达了戒严令。
因为是顺风顺水的原故,等第二日天亮,他们已经在湘水上驶过二百里,看见汨罗江岸了。行至此地,王真觉得自己已经走过了第一道关,即将向北进入洞庭湖中,一时大为放松,然后思念起屈原来,他效仿儒生,徐徐吟诵道:“沧浪盥足缨,椒兰醉楚臣。美政寻何处?渔书洲中人。”
进得洞庭湖后,天上忽然下起大雨,风波渐大,船只也由顺流改变为逆流。但好在这里的战争气息尚不浓郁,民间也未知晓开战的消息。湖上还有正常捕鱼的渔民,岸边也有临时的集市。王真等人在这里稍作补给,打听周边的情况,岂料得知一个坏消息:江州参军陶侃已经率先开进巴陵,正在严格检阅所过行人船只。
巴陵是北上大江的必经渡口,走水路不可能绕过去。王真知道陶侃为人谨慎细心,自己不大可能瞒过他,于是立刻改变决策,对随从道:“我们舍船,改走陆路!”三人当即舍了船,凿沉在一处芦苇荡内,而后找当地的集市买了六匹马,从南平郡内走陆路西行。
南平郡内其实也不容易走,此处是应詹治下,应詹虽然以仁政闻名,但肃军整纪也是毫不留情,因此治下管察同样极严。但因为应詹与杜弢相熟的缘故,王真对应詹的底细也是一清二楚。他沿路遇到关卡,就拿着在湘南俘获的刺史文书,声称自己是应詹的妹婿,有紧急军报要呈送巴东太守。这个谎话他说得信誓旦旦,毫不脸红,加上身上也有一股官气,守关的士卒不敢多查,就放他过去了。
这使得他一路畅通无阻,从安南县一直走到夷陵。路过江陵时,他们发现对岸的江陵城内,大批人马正在渡河,楼船幡旗猎猎,人员往来如云,压迫力极强,显然是正在为进军湘州做准备。这威势让他们目眩良久,只能暗自祝福湘南的同胞好运。
等抵达夷陵以后,江汉平原便走尽了,接下来的尽是山路。随着一路西行,陡峭的峡谷如刀削斧劈般拔地而起,一道道山峰如同绵延的巨蛇,萦绕着朵朵青云。因此,山路更是狭窄崎岖,就连马匹攀行也倍感吃力。好在此处距离湘州已经较远,没有人再提防他们,王真只需要扮做行商,便足以在绿水青山中正常穿行。
但还有最后一关要过,那便是江关与白帝城所在。此处已经是晋室与蜀汉的前线,其余的关卡可以放松,但唯独此处是无法放松的。而且此地地势险要,想要绕开此处,需要在山林绕很长一段路,山中丛林密布,不见天日,一两人极可能迷路,白费时日。而想要正面通过关卡,那寻常的话术与骗术都起不了效果。王真思来想去,只有一招,那就是趁着夜黑,摸黑泅渡过去。
这并不是个轻松的事情,毕竟此地多有礁石,暗流湍急,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乱流,溺死于水中。但除此以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这一夜,他们将衣服脱得只剩一件犊鼻裤,然后用牛皮包了行李,飘在水上,小心翼翼地绕开岸边的篝火与影子。王真的水性最好,他就在最前面开路,一面强行稳住水中的身体,一面注意着岸边的篝火与人影。
不得不说,即使早有预料,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此处暗流的强度,一个又一个浪花打在身上,人的身体很快就感觉到冰冷与麻木,他们不得不多次找不易发现的芦苇丛,在其中歇息恢复气力,然后再次入水。一连在水中熬了近两个时辰,王真忍不住在心头暗骂,既是骂自己愚蠢,竟然来吃这份苦,也是不知此行还能否成功,竟连带着对遥不可见的汉王也有了几分怨怼。
迷迷糊糊间,他们终于穿过了白帝城。此时已经有一名随从失踪了,另一名则两腿哆哆嗦嗦,好似随时会瘫倒在地。但他们不敢长时间歇息,柱了根树干继续往西走。无论如何,他们总算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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