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要见他。”庆使打断了他,“此乃和议之基,若连此节亦不能允,则陛下恐难信赞普求和之诚。”
见对方话已说死,赞普脸色变幻,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大庆的刀就架在脖子上,即便他们没法攻打高原,但只要一直锁着要道,吐蕃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他只能礼貌地让庆使暂且下去休息,称需稍作商议,随即带着满腹疑虑再次来到了软禁禄东赞的府邸。
禄东赞依旧坐在廊下,仿佛从未移动过。
见到赞普去而复返且面色复杂,他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庆帝提出新条件了?”禄东赞声音平直地问道。
赞普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艰涩开口道:“他......要你去。”
禄东赞微微怔住,随后自嘲一笑:“原来如此,老夫只道他睚眦必报,定会要我项上人头以儆效尤,却忘了他李彻是何等人杰......”
他顿了顿,低语道:“也是,该有个了断了。”
“您......真的要去?”赞普心情复杂地问道。
他既希望禄东赞去,以成和议。
又隐隐觉得,将这样一位曾擎起吐蕃半壁江山的人物像贡品一样送出去,是吐蕃莫大的耻辱,更是他个人权术上的挫败。
他终究没能完全按照自己的设想,来处置禄东赞。
在他的设想中,禄东赞不能死,他得好好活着。
活着看到吐蕃重归巅峰的那一天,自己再好好地质问他,可感到后悔?
“如何能不去呢?”禄东赞反问道,“赞普能拒绝吗?吐蕃能承受拒绝的代价吗?”
赞普哑口无言。
禄东赞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素色袍服上的灰尘。
随即望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其实,自吹麻城下转身那一刻,老夫的身体虽然回来了,魂却已经留在那片战场上。”
“如今赞普看到的不过是一具空壳,去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年轻的赞普,眼神里没有怨恨:“此去,无论是阶下之囚,还是一副枯骨,于我都已无关紧要,赞普不必挂怀。”
“只是......”他话锋微转,声音低沉下去,“老夫走后,吐蕃前路艰难,赞普......好自为之。”
赞普心中莫名一堵,涌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硬声道:“既如此......便请大论准备吧,使团三日后出发。”
禄东赞不再多言,躬身一礼。
三日后,一支规格极高的吐蕃使团离开了逻些城。
队伍中,除了赞普的心腹重臣和士兵外,还多了一辆简朴的马车。
马车里,坐着白发萧然的禄东赞。
禄东赞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他和李彻早打过交道,那时候就不太愉快。
说到底,两人不仅没交情,还有仇。
但当他真正踏入庆营,看到李彻时,看到的却是一张温和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