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个政研室主任多自在,硬要下乡来遭罪吃苦。”
他们正聊着,肖华章的小车在幽暗的星光下,射出两柱强刺激的光亮,嗖地停在了村小的操场上。肖华章下车后,就直朝亮着灯的办公室来,也顾不了看清门前站着的县工作队的同志。黄务立、刘斌也随后进村办公室。肖华章这才转过脸看他们,这才和刘斌打招呼。大家打过招呼,都没有往日闲话寒暄,很快融入了紧张繁忙的气氛中。他们把目光投向戴从文刚健而甜润的书法上。那黢黑的行体毛笔字在灯光的映衬下,简直就是雕琢在大红纸上,尽管没有时间来品味欣赏这书法的艺术美。刘斌还是感慨地说:“戴爹的字,完全可以和王遐举的媲美了。”肖华章这才显出微笑,欣慰地对刘斌说:“不知道农村里有的是民间人才吧,只是没有施展的机会罢了。刘主任。”戴从文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褒讲颂扬之词,而是端庄神注,飞笔自如,飘逸海阔天空。肖华章接着说:“据说这个省委书记工作扎实得很,上次来我县住了一星期,还在农户家吃饭,还查看会计的帐页。你有什么问题,休想瞒过他的慧眼呢。让县委们佩服得五体投地。”戴从武不以为然地说:“他还很宽容,只要你能说实话,再大的错误他保管不批评你。这是上次大县报上都登了的。”刘斌说:“这是事实,不过;这次恐怕与上次不同,他上次是来调研的,这次来是专门检查工作的。不然,县委怎么这样重视,让我们连夜都要督促村里,按税改的要求把工作补上来。”肖华章也严肃了起来,认真地说:“我们不能马虎呀!从武,你的群众会开得怎样,要是他问到了哪个群众,对税改政策一问三不知,就孬啦!”戴从武说:“这您放心。到时候,我们村干部可以装成农民回答么,你们乡里干部也可以装的么。群众,就是你开一百场会,他也背不得的。”肖华竟和刘斌会意地对视了下,微笑了。
时间象戴从文手中的毛笔扎实地飞走着,那负担表上的姓名,和家庭人口、劳力、承包面积等计税三要素,和政策性征收的税费,据实征收的项目,和有偿服务的内容等9项税费,比过去的10多项确实减少了,一一地被戴从文书在了红纸上,铁板钉钉子似的牢上了。戴从武数着已誉写了的4大张,忧虑地说:“真要按税改的标准收款,村里的日子真没法过了,上面的任务也没法完成了。”肖华章严肃地批评说:“你少在这里作阻力。何书记说了的,砸锅卖铁也要搞税改,先搞了再说。日子总是会过来的。就象计划生育,七八十年代工作难度该好大,现在你要她生她都不会生了。儿多母苦,谁养得活。人一生有几十年的光景,谁不想过份轻松的好日子啊!”刘斌听着他们的对话,心想,几句简单的话语却说出了不简单的道理,想必,税改也一定能搞好,也不必太操心了。当然,他那操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县里明令说过,如果检查到哪个驻点的地方出了问题,是要处理人的。他刘斌34岁就当上了县地税局的监察室主任,是最年轻的一个,还有望上进到局领导岗位呢,不能在税改上因工作的疏忽而葬送了自己的一生前程。他这样警醒着自己,便说:“税改不是闹着好玩的。即使思想上暂时不通,也要按要求搞的。”张开耀放下花名册,半开玩笑地说:“税务局是有钱的单位,明天,刘主任从他们的手指间余一点出来,就够我们村过日子了。”刘斌忙说:“现在不同了。听说过去蹲点是给肥料给种籽,给救济款。现在,我们两手空空,只能是给政策,给精神了。”戴从武说:“这不是画饼充饥。”肖华章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问:“公开信发给群众没有?”张开耀说:“没有。还睡在我的抽屉里!”肖华章横眉冷对地说:“快,分头去发。”夜已经很深了。蚊虫叮咬得他们浑身痒痒的,村民们已早早入睡了。几个村干部又忙着分头去敲门发放省里的公开信。村干部们还没有聚拢来,公鸡已不停地,此起彼伏地鸣叫了。
天已经麻麻亮了,忙了一夜的干部们没精打彩的,有人打着瞌睡,有人打着呵欠。张开耀兴冲冲地从家里端来浆糊,张罗着大家,将负担表贴在了村小的公布栏内。这时,大家才安心地恹恹地去张开耀家吃了碗他老婆煮的荷包蛋汤面。村干部们各自回家了,县乡干部留在他家打盹,等候着省领导的光临。天很快大亮,火红的太阳在地边冉冉升起,映红了整个村子。再一会,果然有两辆白色的小面包车鸣了喇叭,驶进了村子。戴从武等人迎上,村民们看热闹地迎上。刘斌和肖华章夹在人群中观阵。任泽友精神地下车,立于众人之首。他心旷神怡,满面祥和,含笑地面对围观的村民。戴从武站出来,自我介绍是村支书。任泽友缓缓地问:“你们这村叫么名?”戴从武说:“我们是观城乡鄢铺村。”他接着介绍起村里多少口人等基本情况。任泽友听了几句,就对群众说:“这次税改,你们都知道吧?”群众新奇地翘望着,有人说:“知道。感谢政府!”任泽友又对戴从武说:“去看看你们的公布栏?”戴从武答应着好,便在前引路。他们边慢步着边扯谈着,来到了村小的大门前,见白墙壁上有崭新的红纸黑字。任泽友走近,随人员也走近,随行记者不拾时机地抢拍着镜头。他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姓名和数据,显出了满意的微笑,并问身旁的村民:“这上面,哪里是你家的负担?你满意吧?”村民忙向公布栏上瞅着,在寻找着自己的名字,那神情就好象褦襶的孩子。任泽友怔住了,便抬起右手,用食指按着公布栏的一角,稍一用力,浆糊便从纸边上溢了出来,就哈哈一笑说:“假的吧!昨天夜战马超,抢着时间才贴上去的吧。”这时,田运成带了几个人,还有大县的记者也闻讯赶到了。任泽友还是很和蔼地问围聚过来的村民:“这公示的负担数字,你们认帐签字没有?”肖华章和刘斌他们迎上田运成介绍刚才的情况,说:“不过还好,任书记没有说什么。”田运成边走边听,挤上前和任泽友打招呼。众人正参差地回答:“没有!”任泽友答应了田运成,又问村民们:“省委省政府印发给全省农民的公开信你们见过没有?”有人说:“见了。是昨天半夜发给我们的。”有人说:“没有。”县乡干部们,见这场面,脸面被泼得火辣起来。随后,任泽友转向大家,讲了党和政府关心三农,推行税改的有关精神和要求,搏得群众的阵阵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