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蓑衣在风中展开,如同一只巨大的黑鸟,转瞬间已在数丈之外。
魏长乐心中一惊,几乎没有思索,足下猛然发力,急忙追了上去。
他太想搞清楚,一位大剑师,当世顶尖的高手,为何会恰好在今夜、恰好在此地出现?
为何会出手相助?
他的身法并不弱,身形如风,在林木间急速穿梭。
但那大剑师的速度更快,快得不可思议。
魏长乐拼命追赶,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在迅速拉大。
“前辈!”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那身影没有丝毫停顿,眨眼间就消失在昏黑的林木深处,仿佛融入了夜色和雨幕,再不见丝毫踪迹。
毫无疑问,对方并不想正面相见。
魏长乐停在一棵大树下,望着大剑师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
这个人,到底是谁?
“大人!”
钟离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魏长乐的思绪。
他回过神,扭头看去,只见钟离馗带着几个人快步跑来。
魏长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他看到钟离馗脸色铁青,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明白今夜如此惨重的损失,钟离馗这个领头人心中必然悲痛万分。
“钟离大侠。”魏长乐迎上去,“你放心,弟兄们因我而死,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无论是谁在幕后主使,无论他们逃到哪里,我都不会放过。”
“大人别这样说。”钟离馗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大家走这条道,本来就是提着脑袋讨生活。从走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就做好了客死他乡的准备。这条路本就艰难,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说着,抬起手,将一把刀送到魏长乐面前。
“大人,你看。”
魏长乐接过刀,借着微弱的雨光细细打量。
这是一把长刀,刀身比寻常刀具略宽,刀锋依然锐利,虽然经过一场厮杀,刀刃上却没有明显的卷口。
“这是......?”
“刺客的刀。”钟离馗的目光落在那刀上,“大人是用刀的,应该对刀很了解。”
魏长乐摇摇头:“那倒没有。我虽然用刀,但只懂怎么杀人,不懂怎么看刀。”
他反复看着手中的刀,又问:“这刀有什么问题?”
“看来大人真的看不出来。”钟离馗深吸一口气,“大人,这是军刀。”
“军刀?”魏长乐心中一震,忍不住扭头望向那边被押着的面具人,“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刺客出自行伍?”
钟离馗缓缓摇头:“他们是什么来路,我现在无法确定。但他们用的刀,一定是军刀的工艺。这一点,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魏长乐眉头紧皱:“怎么讲?”
钟离馗抬起手,将自己的刀亮在魏长乐面前。
两把刀并排举在空中。
“大人,你看我这把刀。”钟离馗指着自己的刀,“这并非我自己的佩刀,是经略使大人给商队配的,出自襄阳武库。大人应该知道,毛大人亲自下令,给商队配了四十把刀,每一把都是登录在册的。等商队返回襄阳,每一把刀都要上交武库,少一把都不行。”
魏长乐自然知道这件事。
他将两把刀并在一起,仔细比对。
“两把刀的造型......确实有些不同。”他皱眉道:“刺客这把刀,刀身似乎更厚重一些,刀尖的角度也不太一样。”
“外观确实有差异。”钟离馗点点头,“但我可以确定,锻造的工艺完全一样。大人可能不懂兵器锻造,军刀和民间刀具的锻造方法完全不同,所用的材料也不一样。说得更明白一些.....!”
他顿了顿,继续道:“军刀是由朝廷负责锻造,锻造的工艺十分特别,是历代官匠积累下来的秘法,民间匠人根本不知道军刀的锻造法。工部下面有军器监,军器监下面设有弩坊署和甲坊署,所有的刀枪箭弩都出自军器监,甲胄护盾则是出自甲坊署。这些衙门里的官匠,都是世代吃这碗饭的,手艺只传自家人,外人根本学不到。”
魏长乐明白,钟离馗虽然不是官府中人,但见多识广,了解这些并不稀奇。
“你的意思是说,民间无法锻造出这种兵器?”
“很困难。”钟离馗正色道,“锻造技术,不是说会就会的。朝廷的锻造工艺,都是历代最好的工艺积累下来,所用的材质、锻造的方法、淬火的火候,都不是民间匠人所能企及。据我所知,军器监的匠人都是世代相承,他们有军籍在身,一生只会为朝廷效命。可以说承袭下来的技艺,让他们都端着铁饭碗,世世代代吃这碗饭。”
魏长乐若有所思地点头:“为了保住铁饭碗,当然不会将锻造技艺轻传于人。”
“正是。”钟离馗道,“而且我还了解到,如果他们真要是将技艺泄露给外人,一旦被查出来,那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军器监的匠人,祖祖辈辈都在这行当里,谁也不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而且谁也不会将铁饭碗交到别人手里。我行走江湖多年,也是见识过诸多兵器。民间确实也有技艺高超的顶尖匠人,譬如大人手里的鸣鸿刀,那是神兵利器,军器监锻造不出来,民间普通的匠人更是锻造不了,只能出自顶尖的铸剑大师之手。”
魏长乐竖起手中的军刀,凝神细看。
“军器监和民间锻造出的兵器,内行人很容易就能分辨。”钟离馗继续说道,“今晚这群刺客的兵器,我可以用人头担保,就是出自军器监之手。但这种样式的刀,虽然工艺和材质与军刀几乎一模一样,但外形不同——你看,这刀的刀背比普通军刀要厚,重量也比普通军刀重一些。”
钟离馗身边一名浑身是伤的弟兄插嘴道:“大人,他们的刀法也不弱,而且身手敏捷,比寻常军人要利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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