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判断出,此必大队骑兵经过时留下的痕迹,且过去未久。
“队正!”一名斥候忽指前方路边。
为首的斥候队正勒马看去,——道旁荒草中,赫然倒伏着三具尸体,皆是突厥人打扮,皮袍辫发,颈间有狼牙骨饰,身边散落着断裂的角弓和弯刀。
“是突厥人的斥候。”为首队正下马细查,翻过一具尸体。
致命伤在胸口,是个碗口大的血洞,边缘整齐,系是被长槊贯穿。“死不过一日。”他摸了摸尚未完全僵硬的手腕,又察看马蹄印,凌乱向西北,指向白于山方向。
“上马!继续前行!”
诸骑再度出发,行速不减,多了几分小心,人人刀出鞘,弓上弦。
行到日头西沉。
暮色中,路边开始出现更多突厥人的尸体,有时两三具,有时五六具,倒在路边、坡下,甚至浅沟之中。折断的箭矢、崩口的弯刀、染血的皮甲碎片散落四处。并且也开始有倒毙的战马出现。一处土坡下,竟有三十余具突厥尸首堆叠,似是被追杀到此,遭到围歼。
为首队正面色凝重。
他令众人下马,仔细勘察。
“队正,看这里。”一名老斥候蹲在地上,指着杂乱的马蹄印,说道:“应是汉骑的先遣斥候在发现了这支突厥的先锋小队后,分出了部分迂回到北,之后两面斜插,在此夹击。你看这蹄印深度,汉骑是全力冲刺,突厥人仓促应战。”
“兵力对比?”
“全力冲刺的汉骑至多十余骑。不过,汉骑也不是没有损失。”老斥候站起身,指向西北方一道延伸向远方的血迹和拖痕,“汉骑伤亡者应被同伴带走了。汉骑折损了多少不知道,但既然将这三十余突厥骑尽数歼灭,料之汉骑的损失应是不多。”
为首队正顺着血迹和拖痕,向前边望了望,深沉的暮色下,清水河如一条银带蜿蜒於荒原之上,而河边一片片汉骑主力留下的痕迹,比下午时更加密集、更加清晰可辨。
汉骑主力,应该是在这一带休整过稍许时间。
“换马!”队正令道。
斥候们将坐骑换过,啃了几口干粮,饮了马,接着向西北疾行。
夜幕降临。
不知前方有无汉骑的斥候,他们不敢举火把,被迫放缓了速度,凭经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前进的速度虽然放慢,他们心头的焦灼却更加急迫。他们知道,距离战场越来越近了。
天色将明未明时,斥候们绕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远方天地交接处,一道灰黑色的山脉轮廓如巨兽匍匐,横亘北方,——白于山到了。山脊之上,隐约可见断断续续、依山势起伏的阴影,那是前代所筑长城的残迹,在晨曦微光中沉默地诉说着沧桑。
而比山影和长城更吸引他们注意的,是前方传来的声响。
这声响初时隐约,如远处闷雷。
随着他们策马奔上一处较高的土塬,声响陡然清晰、宏大起来!
不是单一的某种声音,是无数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而成的狂暴海洋,回荡在被夹在两边山间的河谷边的塬地上,击破两边山岭的包围,直冲云霄:有战马嘶鸣声尖锐刺耳,有兵刃撞击声铿锵不绝,有垂死者的惨嚎与冲锋者的喊杀声交织沸腾,其中还夹杂着鼓角声、唿哨声和一种低沉而持续的、仿佛大地都在震颤的轰鸣,——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奔腾践踏大地的声音!
“下马!隐蔽!”斥候的为首队正低喝。
众人慌忙滚鞍下马,将马匹牵到塬后灌木中拴好,留下一人看住,余者匍匐前进,爬到塬边,借着渐渐明亮的晨光,向声音来处极目望去。
晨光如血,刺破白于山东麓的薄雾。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让他们这些即使久经沙场的老卒也不禁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滞,被震撼得心神俱颤的一幅宏大、激烈、壮观的大规模骑兵会战的战争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