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批辎重装船。
六百艘战船泊在赣江入鄱阳湖的入口处,帆樯如林,战意盎然,这六万人可都是徐达一手带出来的精兵,战力不凡。
“大帅,辎重,船只齐了,某家前来复命。”俞通海低声禀报。
“好,做的不错,事成之后,给你请功。”
“谢大帅。”
徐达点头,低头展开舆图。
从南康至洪都,水路三百二十里,顺赣江北上,若顺风,两日可至。但舆图上,赣江在“樵舍”处一分为二,主流继续向北,支流“抚河”折向东北——那是去洪都的必经之路。
“樵舍一带水势如何?”
“江面宽不过百丈,两岸多峭壁。”俞通海手指点在一处,“此处名‘鬼见愁’,暗礁林立,汛期尚可行大船,如今冬月水浅……”
“王保保若有埋伏,必在此处。”徐达合上舆图,望向北面沉沉的暮霭:
“传令:前军以艨艟探路,楼船间距拉至三十丈。遇袭则结方圆阵,弩炮备火矢。”
“末将领命。”
巳时二刻,船队起锚。
六百艘战船首尾相接,迤逦十余里,如此航行了一昼夜,夜色降临时,船队仍继续航行。
夜航不举火,只靠桅杆顶一盏气死风灯指引后船。
赣江在月光下如一条墨玉带,船行其上,唯闻橹声欸乃,江水汩汩。
徐达未眠,他坐在舱中,就着油灯反复研究战场情况。
“文正……”他轻叩桌案。
朱文正竟然能抗住王保保如此进攻,真是小觑了这位侄儿啊,若是洪都王保保拿不下的话,那……
徐达眉头紧皱,总感觉事情不简单,可是一时又摸不着头脑。
陈九四会不会有诈呢?徐达一宿没睡。
天将亮未亮,江面起雾,白茫茫的水汽从两岸山林漫出,吞没江心。
能见度不足三十丈,前船帆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如鬼魅。
“减速,号角传讯。”徐达下令。
苍凉的号角声在江面回荡。这是水师夜航联络的暗号:一长两短,意为“缓速,保持队形”。
但号角声未落,前军突然传来警讯。
“右舷有礁——不,是船!”
雾气中,数十艘狭长快艇如鬼影般掠出。
艇身涂成青黑色,与江水一色,直到近前才能分辨。每艇载兵二十,不张帆,纯以长橹划行,悄无声息。
“敌袭!”瞭望手通过雾色突然看到了面前这些船,顿时大惊呼号。
几乎同时,两岸峭壁响起机括声。
嗡——
数百支弩箭从雾中射出,不是射人,而是射帆。
箭矢拖着火油布袋,中帆即燃。
前军三艘艨艟首当其冲,帆桅化作火把,照得江面一片通红。
“灭火!结阵!”
训练有素的水师迅速变阵。
楼船靠拢,以船舷相接,结成水上堡垒,弩手登舷墙,朝雾中盲射。
但敌舰太小、太快,在礁石间穿梭如游鱼,箭矢多落空。
徐达登上前楼,眯眼观察。
这不是要围歼的阵势,敌舰虽多,却只在外围游弋放箭,并不强攻。
火攻也克制——只烧帆,不烧船,显然不想把船队彻底困死江心。
“他们在拖延。”俞通海也看出了门道。
正此时,雾中响起一声清越的哨音。
敌舰闻声,如群鱼归巢,向两岸散开。
江心让出一条水道。一艘青雀舸自雾中缓缓驶出。
船不大,仅三丈余,但造型奇特:船首雕燕头,船尾翘如燕尾,通体青漆,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船头立着一人。
青鳞甲,狐皮披风,手中一杆银枪,枪尖一点寒芒,在雾中如星子闪烁,她身后,一面青色大旗缓缓升起,旗上绣金色飞燕。
“是陈九四青龙军主帅金燕子。”
俞通海立刻认出来人身份。
“徐达元帅。”女子开口,声音隔着三十丈江面传来,清晰如在耳畔:“此路不通,请回吧。”
徐达不答,抬手示意。
楼船舷侧,十二架床弩同时上弦,矢长六尺,镞如短矛,对准那艘青雀舸。
金燕子却笑了。
很轻的笑声,被江风送来,竟有几分萧索。
她银枪轻点船板,青雀舸突然打横——这个动作在激流中极险,稍有不慎便会倾覆,她做得举重若轻,船身稳稳横在江心,竟要以一舰拦六百艘战船。
“俞通海。”徐达低唤。
“末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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