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对韩家仍是保持着以往的敬畏,对进入堡内的马车直若不见,都自己忙着自己的农活。
渤海郡是袁阀的老巢,袁绍败亡后,渤海郡的豪强见势不可为,连忙调转船头,联络上田丰,向黄巾军投诚。由于他们见机的早,又自愿献上土地,废除奴隶契约,凡事都按照政策走,而黄巾军又正好需要一批投诚的豪强来做为天下表率,以显示黄巾军的宽容,减弱以后征伐时的抵抗,所以这些门阀豪强基本上都完好无损的保存了下来。
虽然失去了土地,也失去了附庸在土地上靠他们养活的农民,但是他们的影响仍在,他们的财富因为投降的早而没有被掠夺,数十乃至数百年撒下的关系网并不因失去土地而有丝毫减弱,分了他们名下土地的老百姓见了他们仍是必恭必敬,一如往常,甚至还有人照样向他们交纳田租,怕的就是日后政局反复,豪强们会对今日所有发生的一切进行报复。
其实老百姓们不知道,门阀豪强们心里也很害怕,权利代言人倒了,武装被解除了,从以前威风八面到如今的朝不保夕任人宰割,两下相较,这落差和恐惧委实比一般的老百姓还要更大。没有哪个门阀豪强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一切都是不得已,一切都是因为压在头顶上的那几十万黄巾军,在战场上输的一塌糊涂,必须付出的代价就是现在的隐忍。
门阀豪强们开始时也有自己的幻想,期待或者有朝一日以田丰为首的儒家弟子重掌大权,或者黄巾军在战场上失败,中原诸侯杀过黄河,收复失地,不管哪一种情况出现,都是他们重新复起的日子,没有哪一家势力会抛弃愿意支持他们的门阀,除了黄巾军。黄巾军似乎压根就没想过启用儒家学术来统治天下,而偏偏门阀世家基本上都是儒家的传承者,这和一般统治者与门阀的关系可以用利害关系来衡量完全不同。一个是希望能利用门阀来稳固自己的统治,一个则是希望通过剥夺豪强门阀的权益以均贫富,以老百姓来做为统治的基础,这从根本上切断了门阀豪强的发展前景,怎么谈的到一块?前者产生了矛盾还可以调和,后者的矛盾从根子上则就是不可调和的。
河北目前的稳定来源于黄巾军的强大,没有军事力量做为支撑后盾,门阀豪强们不会去拿鸡蛋碰石头,如何在『乱』世中生存是门阀世家们必须修习的一门课程。再后来中原又爆发大战,门阀们期望中的王师北伐更是没有影子,所以门阀豪强们暂时都绝了在短时间内复起的念头,开始思索田丰所宣传的权利手段,全力融入黄巾政权。在战场上打不赢,那就在权利上较量,先参与,后取代,你扬威大将军太强势了,那不要紧,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只要儒家弟子全面进入朝堂,这天下权柄有朝一日终将还是要拿回来,自古就没有代代强势的君王,开国君王都不好惹,继承守业的君主就好糊弄多了,有史以来都是如此,没有例外。
然而就在门阀们把算盘打的啪啪响时,河北的政局突然急转直下,一帮子儒家官员也不和田丰、沮授等人商量,私下里就搞了个联名上本,和大将军对着干,这不是找死是什么?大将军一怒之下,朝廷里的儒家官员去掉一半,这还不算完,那个高城县令诸葛谨居然上本说河北许多门阀隐瞒土地数目,暗地蓄奴,要求彻查。还查什么查,有几家门阀豪强没干这样的事,这一查下来还了得,那得多少人头落地?大将军杀人可从来不会手软,这诸葛谨不是把大伙儿都置在火上烤吗?亏他也是世家出身,还经常参加儒家子弟的聚会,居然背后对自己人捅了一刀,纯粹就是卖友求荣的小人。
一本奏上,河北顿时人心惶惶,就在这个时候,韩家家主韩离发出紧急邀请,请河北数十家门阀豪强赴南皮共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