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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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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泪水,在寂静的厅堂里,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

    老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老泪纵横。

    -

    皇宫偏殿。

    临时布置的灵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具覆盖着素白麻布的遗体。血腥气已被浓郁的檀香和草药味掩盖,却掩盖不了那死亡本身的冰冷沉重。

    沈溯独自一人,跪坐在殷裕的遗体旁。她已换下那身染血的衣裙,穿着一身素白如雪的麻衣,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她面前放着一个粗糙的陶罐。

    灵堂里再无旁人。所有的喧嚣、悲恸、新帝的誓言、旧朝的倾覆,都被隔绝在这方寸之地外。这里只剩下她和殷裕,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死寂。

    沈溯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揭开覆在殷裕身上的麻布。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容的脸,此刻一片灰败,嘴唇毫无血色,双目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却再也不会醒来。他身上简单的殓衣下,是层层包裹也无法完全遮掩的、致命的创口。

    “殷裕……”沈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刚一出口就破碎在冰冷的空气里。她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刻意忽略的画面,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凶兽,咆哮着冲入她的脑海。

    ——流水村外,他满脸羞涩地抬头看她。

    ——客栈里,他捧着话本,两眼放光地追问她江湖轶事,像个好奇的大孩子。

    ——嵩山脚下,他一边抱怨一边笨拙地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潮。

    ——滁潦海边,他顶着海风,焦躁地来回踱步,骂骂咧咧却又固执地守候。

    ——太和殿上,他嘶吼着“沈溯。躲我身后。”,用并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的背脊,为她挡下致命的刀锋……

    画面最后定格在他倒下时,望向她的那个眼神。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片近乎纯净的释然,和那句带着血沫的、微弱却清晰的“我……我终于……像个大侠了吧……”

    “像个大侠……”沈溯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尖锐,“谁要你像个大侠。谁要你挡在我前面。殷裕……你这个……你这个傻子。大笨蛋。”

    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悲痛、恐惧、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猛地扑倒在殷裕冰冷的身体上,双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仿佛要将他从死神手中拽回来。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化作无法抑制的、凄厉而绝望的恸哭。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殷裕胸前的麻布。

    “你回来啊……你回来啊殷裕……”她有些哽咽,“我不要你做大侠……我只要你活着……活着在我身边插科打诨……活着听你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活着……就好啊……”

    哭声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充满了生离死别的绝望与无力。她紧紧抱着那具冰冷的身体,仿佛那是她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浮木。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静,在绝对的死亡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不知哭了多久,哭到声音嘶哑,哭到浑身脱力。沈溯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双眼红肿得如同核桃。她看着殷裕安静的脸,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将他脸上沾染的些许血污和灰尘擦拭干净。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松开殷裕,转向那个粗糙的陶罐。打开封盖,里面是冰冷的灰白色粉末——那是殷裕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痕迹。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尖探入陶罐,触碰到那细腻而冰冷的骨灰。一股巨大的酸楚再次涌上,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没有让眼泪再落下来。

    “殷裕……”她对着陶罐,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诀别的决然,“我们……离开这里。”

    “我答应过你……要好好活着。带着你的那份……活下去。”

    “现在……我带你走。带你回家。”

    她将陶罐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最珍贵的宝物,也如同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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