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64章 函矢相攻,执两用中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史、巡抚、总督,概莫能外。

    夺地方的权也就罢了,怎么能把这招使在部院身上呢?

    监察权的独立当然很有必要,但采用什么形式,更重要。

    面对首辅的挖苦,海瑞不由语塞。

    他从步道旁的树上折下一条短枝,掸了掸的雪,口中言语尤其无奈:「正因如此,都察院才始终议不出一个结果。」

    这倒不是都察院同僚们猪油蒙了心肝,无非是屁股坐在哪里就说什么话而已。

    既然萧良有这个外人递了符牌,都察院哪有不接的道理?

    张居正见海瑞这个反应,突然反应过来:「刚峰班我,宪台方才还说,诸御史无不坚持都察院统辖,岂见半点分歧?」

    「陛下对此有嘱咐?」

    他先前还以为是都察院两派分歧,海瑞弥合不能,求助内阁。

    现在看来,分明是都察院一边倒,只有海瑞这个堂官,不思为部院争权夺利,反而一心为皇帝分忧,自成一派。

    原来是这样僵持不下!

    海瑞叹了一口气,将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份奏疏。

    张居正一脸果不其然的模样,伸手将其接过。

    趁着首辅翻看奏疏的功夫,海瑞解释道:「陛下圈点了萧良有的奏疏。」

    「陛下说,监察不是为了分权,而是自我新政重要的一环,自我净化。」

    「只有嵌入衙署体系内的监察机制,才不会演变成第二权力中心。」

    张居正一眼便看到了朱红书写之处。

    难得不是司礼监代为批红,而是皇帝本人的笔迹,代表着皇帝在部议、廷议、票拟之前,提前介入的意志。

    显而易见,皇帝显然希望纪律检查经历厅保持一定的独立性,作为持续新政,纯洁自我的力量。

    但与此同时,皇帝并不期望看到,其真的作为独立的衙署,辖制部院各地分司。

    海瑞深受圣眷,体悟到了皇帝的意思,不得不站在九卿的位置上,把控都察院部议的方向。

    但与此同时。

    皇帝这话着实模棱两可,什么叫嵌入?如何嵌入?怎么算体系内部?什么程度才叫独立?

    正因为语焉不详,才有都察院充分讨论的余地,以及争执不下的空间。

    张居正品味着皇帝的圈点,陷入长考。

    良久之后,他才合上萧良有的奏疏,朝海瑞点了点头:「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了,明日早朝,且议此事。」

    海瑞如释重负:「元辅以为如何是好?」

    此时同僚们已渐渐走远,内臣宫女诚惶诚恐避让。

    风势渐大,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扑打在步道两侧的阶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偌大的步道,只有位极人臣的两人渡步慢行,尽显开阔。

    张居正又忍不住捋了捋胡须。

    他将不慎捻下来的杂毛放在嘴边,轻轻一吹,轻声道:「君子中庸,我与陛下所见略同。」

    「双重领导最好!」

    这类奇怪的措辞,显然是皇帝带起来的歪风邪气。

    不过意思倒是一听就懂,海瑞略微咂摸了片刻,只觉灵光乍现,若有所悟。

    他正待开口。

    不远处几道人影从皇极殿方向快步而来,两人落在同僚们最后,自然明白这是来寻自己的,默契停下议论,抬头看去。

    「元辅、司宪,咱家奉圣母慈谕,赐二公白金彩段、热酒甜食。」

    来人由远及近,赫然是司礼监掌印张宏,与李诚铭一道,正领着一干小太监,四处给文臣外戚发酒食。

    单位发福利,那都是人情,张居正与海瑞当即下拜谢恩。

    张宏连忙扶住两人:「太后说,天寒地冻,还望诸公将养身体,行礼就免了。」

    皇帝不在京城,留守的说难听点就叫孤儿寡母。

    两宫对大臣们信重仰赖的态度自然无可挑剔。

    张宏朝身后招了招手。

    待托着瑶盘的小太监上前一步,他才脸上挂笑,对两位重臣低声解释道:「这是陛下在沛县宰割的香肉。

    「,「特意留了四条腿,王都督与定国公分了两条后腿,元辅与司宪分两条前腿。」

    皇帝虽然日理万机,但出远门还是不忘寄礼物回来的。

    皇后收到的是江南胭脂,两宫则是兴化寺开过光的佛器,勋贵外戚、文武大臣,个个隔三差五都有份。

    张居正面上不太吃这一套,轻易便压住了嘴角,拱手行礼。

    海瑞倒是受宠若惊,朝南方一丝不苟地遥遥一拜:「陛下隆恩,臣愧受。」

    张宏和颜悦色,笑意不减。

    待两人行完礼,他才问起正事:「元辅与宪台可有言语托给陛下?」

    君臣之间的公事,自然有公文驿递。

    张宏显然在问私下的言语,有无寄托。

    张居正与海瑞对视一眼,也不知是并未想好,还是当面不好开口。

    前者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好奇道:「快到年节了,内廷还要到南直隶公干?」

    也就一个月的功夫就过年了,往南直隶一来一回,可赶不上回来过年。

    再说皇帝走之前恨不得把明年的事都安排完,还有什么事这么急?

    张宏摇了摇头,并不答话。

    一直在旁边没有搭话的李诚铭却是凑了过来,此刻主动把话接了过去:「倒不是内廷。」

    「是我跟郑王世子他们,有事面奏陛下。」

    张居正忍不住低下头,打量着李诚铭的双腿。

    过年往外跑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皇帝身份在那里摆着也就算了,李太后怎么就忍住没打断自己这侄儿的腿?

    海瑞也有些好奇,但他与外戚不熟,更不会突兀追问。

    他沉吟片刻,客气道:「我无有什么言语寄托,托我向陛下问安即可。」

    比起有的官吏整天在奏疏里说什么下雨了,天气不错,问皇帝饿不饿。

    海瑞这种性子,在公事之外,显然是无话可说。

    李诚铭又看向张居正。

    后者沉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正有一事不便呈于公文,小侯爷万不能传于外人耳中。」

    说着便示意李诚铭附耳近前。

    众人见首辅这般作态,不由面面相觑。

    李诚铭更是忐忑,犹豫着看了看张宏,又看了看张居正,艰难挪到后者跟前。

    「替我问陛下————」

    张居正俯身在李诚铭耳畔,神情肃然,一字一顿:「孝庙何辜,竟得陛下如此折辱!?」

    >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