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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置之度外,庶为永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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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情。

    即使文华殿群臣,风评也不过两可之间,在遭受切身之痛的百姓口中,那就是肉食者鄙;在受得恩惠的百姓口中,必然是智珠在握,高瞻远瞩。

    百姓就不用说了。

    需要承受代价之时,一般是要相信百姓的智慧,会找到自己的出路:而在表达异见的时候,则是百姓愚昧,不足与谋。

    好在,朝臣现在终于学会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就徐州百姓能不能分辨清浊,剖明是非,进而代表民意这件事情上,遵手握先行官的调查,显然比王空口白话更具说服力。

    左右士绅已经输了人,却不想输阵,只能在面面相觑后,再度将目光投向王。

    好在王不负众望,虽然面色为难,却仍旧深孚众望,强行辩道:「恰恰说明黔首短视,易为小恩小惠所蒙蔽————」

    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语刚一出口,雒遵顿时气急攻心。

    他脑门一头黑线,鬼使神差下,竟把示与王的粘单顺势印在了后者胸膛上!

    咳咳!

    王本有肺疾,突然被暗算,口中言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殿内群臣纷纷侧目。

    蒋克谦不动声色上前一步,随时准备拉开本朝屡见不鲜的殿前斗殴。

    朱翊钧见状,无奈扶额,眼神示意蒋克谦把雒遵按到座位上去。

    后者会意,连忙把憋闷的雒遵请了下去。

    就在雒遵下场,王口不能言的时候,一旁呆立的李士迪再也按捺不住,见机插话:「陛下方才说折衷众论。」

    「如今徐州民意两分,岂不是正当其时?」

    毕竟是巡按御史,多少对皇帝有所了解。

    遇到贪官污吏的这口气,显然非出不可,既然如此,在为百姓伸冤外,尊重一下士绅的意见,控制一下打击范围跟烈度总行吧?

    哪怕喊打喊杀,总归可以少杀甚杀,不动摇官场秩序地杀吧?

    似乎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听了这番老成持重的建言,皇帝终于不再反驳,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也罢,也罢。」

    「李卿前脚让朕裁夺,后脚就讽谏朕罔顾民意,如今咨问民意,依旧各执一词,难分对错。」

    「再吵下去也没甚意思,确实应当折衷众论了。」

    说及此处,朱翊钧顿了顿了,环顾殿内。

    只见徐州官吏听得此话,如听天籁,纷纷回魂,殷切看来。

    吴之鹏与李民庆对视一眼,默默攥紧了衣角。

    王同样长出了一口气,左右士绅大喜过望,口中已然开始盘桓赞颂之词。

    只有李士迪是翰林院出身,对皇帝的起手式再熟悉不过。

    他听得这语气,顿感不妙,当场就要下拜求情!

    可惜已经来不及。

    「陈卿,既然诸公言必称民意,都察院便莫要再闭门造车了。」

    朱翊钧看向陈吾德,肃容嘱咐道:「会后,卿便占了州衙公堂,拆去门槛,张贴布告,就说。」

    「徐州官场生出一桩窝案,牵涉众多,各执异见,是非曲直,难以论说。」

    「都察院为辩情理、分轻重、参民意,广邀军民百姓————」

    「全程公审此案!」

    话音落地,殿内群臣如遭重击,目瞪口呆。

    「啊?」

    「公————公审?」

    众人莫不张大嘴巴,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

    朱翊钧只以为众人不甚了解,便抬手虚空比划着,贴心解释道:「就是戴个高帽,写上姓甚名谁,疑犯何罪,审给百姓看。」

    「法,到底是不容情,株连屠戮;抑或是不外乎人情,点到为止,就看百姓拍手还是吐口水了」

    「如此这般,岂非折衷众论?」

    众人看着皇帝轻描淡写地抬头比划着高帽形制,恍惚间,只感觉头悬泰山,压得人抬不起头。

    官场自己的事,怎么能给贱民指指点点!?

    地方为官,谁能忍住不残害几个贱民?

    按那些乌合之众相互蛊惑的秉性,只怕菜帮子就把自己砸死了!

    甚至还不如一死了之,自己受尽折辱也就罢了,事情一传开,日后就连妻儿出门在外,都要被这些贱民戳脊梁骨!

    李士迪愣愣看着皇帝,目中尽是失望。

    自己一心为国,想为地方保留元气,修养生气,皇帝为什么就在刚克的路上越走越远呢?

    还口口声声折衷众论,对官吏如此酷烈,跟太祖高皇帝有什么区别?

    无独有偶,这样想法的显然不止李士迪一人。

    「陛下如此不经之谈,忘洪武年间之旧事乎!?」

    一道嘶哑而饱含怒意声音响起,直截的呵斥,吓得众人悚然一惊。

    循声看去。

    只见王竟捡起地上的拐杖,颤颤巍巍指向皇帝,整个人都因情绪激动而不断颤抖。

    李士迪离得最近,吓得亡魂大冒,连忙伸手抓住王大不敬的拐杖,挡在王与皇帝中间:「快来人,王老肺疾攻心,竟失了神志!」

    王浑然不理会李士迪的好意,元自将拐杖再度抬高数寸,指向苍天。

    「洪武十八年,常熟县农民陈寿六,因不忍县吏顾瑛欺压,竟伙同其弟与外甥三人,私自擒拿县吏,携带《大诰》赴京面奏。」

    「如此僭越行止,太祖非但没有严惩县民,反而果真将县吏下狱治罪。」

    「随后,更是赏县民银二十两,诏告天下,言称发动百姓监察贪腐乃是正道,天下景从。」

    「黔首拍手称快,岂不知在朝官吏人心惶惶!士林儒生离心离德!」

    王满怀悲怆地嚎陶大哭:「列祖列宗在上,陛下果真要如太祖一般,让士人离心离德?」

    言辞僭越至此,实在国朝罕见,但出离的,诸多官吏深以为然。

    哪有什么折衷众论,不过择一而从罢了,到底是从士大父,还是贱民,皇帝不该想想自己与谁共天下么!?

    当初太祖同样对顺从贱民,苛待朝官,如今二百年过去,朱家子还没想明白么?

    徐州官吏想及至此,愈发动容,只觉悲从中来。

    李士迪也不由得别过头,哀婉叹息。

    从方才孙恪守诵念的诉状中没有涉及王氏,就可以看出,王其人,无论为人还是持家,私德几乎无亏。

    跟吴之鹏这群人不一样,他是真信自己口中说的那一套。

    也正因如此,此刻开口,言语中由衷的悲切,李士迪简直是感同身受。

    太祖当年发动百姓的教训,还不够么!?

    大明朝的开辟,其过程筚路蓝缕,功成之后更怕重蹈覆辙。

    建制之初,出于对国家前途的忧虑,同时也因为黔首出身特有的朴素情感,太祖皇帝并没有因为「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便沾沾自喜,误认为大明就能够纤尘不染。

    而是在承平之后,立刻认识到新朝也有「后人哀之」的可能,及时对政体进行了重构与调适。

    开创粮长制用民监官、完善赴京状奏制许民告官、不许有司差人下乡禁官扰民。

    甚至采取了剥皮草、抄家灭门等重典威吓朝官,意图用激烈的手段,形成阴阳平衡的肃贪体系,保持方才艰难恢复衣冠的儒家的纯洁。

    但,行非常之事,其结果不言自明一此等「非优待士大夫之道」,岂可久焉?

    以太祖皇帝不顾大局的个人意气催生的重典,在太祖驾崩后,立刻被拨乱反正。

    什么粮长制,什么赴京状奏制,什么株连抄家,什么酷烈刑法,悉数偃旗息鼓。

    至于定性,成祖因为旋乾转坤的缘故,不得不对太祖的作为有所回避,含糊其辞,但文臣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可不会惯着。

    正史野史中,无不是秉笔直书。

    称太祖行非常之事,虽然在一定时期内确实把贪官污吏压制到较低限度。

    但是这种成就,是在当时众多当权者,遭遇不公正待遇,屡屡以非常规的形式无端株连,即便得以幸免的官吏,也惶惶不可终日到不能正常处置庶务,如此情境下所取得的。

    放任贱民凌辱上官,动辄炮制大案的乱世重典,使得大明朝丧失了很长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给国朝的平稳运行带来了沉重的灾难,需要后人主要警惕。

    这些殷鉴,皇帝难道都忘了么?

    太祖之后,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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