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林朔,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问题,不是一个物理学家在追问宇宙起源,这个问题,是一个父亲,在追问意义——为什么要有这一切,为什么要有生命,为什么要有追问,为什么要有他,要有林晨,要有他们之间那个笨拙的、迟到的、但最终还是发生了的靠近。
“林教授,”王也说,“你问的这个问题,我回答之前,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二十年前,第一次感觉到那个信号不是物理信号,而是回应的时候——那一刻,你感觉到的,是什么?”
林朔皱了一下眉,那是一个被问题触碰到了某个深处的表情。
“那一刻,”他慢慢说,“我感觉到,我不是一个人。”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就是这样,”王也说,“不是一个宏大的目的,不是某种宇宙层面的宏图,而是——有另一个存在,知道你在,回应了你。”
“这就是那个有意识的存在,它设计这一切的目的,”王也说,“或者说,它最根本的驱动——它想要,知道自己创造的生命,不孤独。”
“它也想知道,它创造的生命,能不能最终,感知到它。”
林朔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沉默里,王也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林朔内部,慢慢地,重新排列。
不是震惊,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认出——像一个人在镜子里,认出了自己脸上某条早就存在、但从来没有注意到的线条。
“所以它不是全知全能的,”林朔说,“它也有它不知道的事,它也在追问。”
“是,”王也说。
“那它和我们,”林朔说,“本质上,是同类。”
王也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来研究一个和我同类的存在,”林朔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它比我,更大,更老,更——”他停了一下,“更孤独。”
这最后两个字,让王也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震。
更孤独。
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用过这个词来描述本源意识,没有用过这个词来描述那些宇宙层面的存在,他一直把它们看作力量和智慧的化身,看作某种超越了凡人情感范畴的存在。
但林朔,这个用二十年独自叩门的凡人,用了“孤独”这个词。
而那个词,是准确的。
“是,”王也说,声音比平时更低,“它,更孤独。”
“所以,”林朔说,“我们追问它,对它来说,是一种……”
“陪伴,”王也说。
林朔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极慢极慢地,改变颜色,从白色的执着,变成某种王也不常在凡人脸上见到的颜色——
是一种有了来处和去处的平静。
那次谈话结束后,王也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清也上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他的状态,进来,在他旁边坐下,说:“林朔说了什么,让你这个样子?”
“他说,本源意识,很孤独,”王也说。
清也听完,沉默片刻,说:“你以前,想过这件事吗?”
“想过,但没有用这个词,”王也说,“本源意识存在了那么久,它见过无数个宇宙的诞生和消亡,见过无数种生命的出现和消失,见过无数次追问,但大多数时候,那些追问,都没有真正触及它。”
“它一直在那里,一直在等,等那个生命,等那个追问,等那个——”
“回应,”清也轻声说。
“嗯,”王也说,“就像林朔等那个信号,本源意识,也在等它创造的生命,等到足够成熟,能够感知到它,能够真正看见它,能够——以某种方式,和它说话。”
“那,”清也说,“林朔是第一个吗?”
“不是,”王也说,“在历史的长河里,有过一些接近的人,但大多数,都在接近到一定程度之后,被种种原因阻断了,或者迷失了,或者自己退缩了。”
“林朔,”王也停顿了一下,“可能是第一个,有机会真正走完这条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