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对机械生物而言、两柄斧头也大得过分,竖起来近一人高,不知能否用于实战;另有一名红皮肤的女人紧随其后,身穿蛇皮高领紧身衣,放肆地展示着**的曲线。她腰部以下被鳞片式战裙覆盖,长可及地、内衬金属骨架,恰似一只悬浮的章鱼。女人的光头吸引不少目光,金色眼睛却极少被触及,与她对视会产生大量痛楚,鼻梁像被铁锤重击,甚至能呛出眼泪来。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强烈的邪气。
杰罗姆感到根根毛发倒竖。“保持潜藏,这名读心者太危险了!”
“很快,我会需要你的支持。我的朋友……”波倒退两步,轻松融入柱子的阴影里。杰罗姆回味着加在“朋友”之上的重音――他到底什么意思?
主要人物齐集一堂,勋爵的“假体”以杖击地,朗声说:
“铁面骑士团第二骠骑兵团上尉、罗伯特・马硕爵士,军官审判庭指控你犯有战时自伤罪、玩忽职守罪,同时指控你抗命不遵,公然无视法庭传召。上尉,你可有正当理由提出申诉?”
罗伯特・马硕头戴战盔,强硬回敬道:“我忠于骑士信条和正统君主,行为无可指摘,以上指控纯属捏造。”
“捏造与否要由事实证明。以军事主官的名义,我命你放下武器,即刻向罗宾・道奇团长报道,澄清各项指控。审判庭将给予你充分的申诉权,并提供与爵位相称的待遇。”
“大言不惭!”罗伯特・马硕一口回绝,语气越发强烈:“罗宾・道奇团长光荣战死为我亲眼所见,休想拿一个傀儡冒名顶替!骑士团成员只效忠人类官长,宁死不向异教徒的邪术弯腰!你派只猴子来自我‘代表’已经够可笑了,后面还跟着恶魔娼妓,早就玷污了国王授予的神圣权力!等你站在人类的法庭上接受制裁,将军,但愿你有勇气面对自己的罪行!”
马硕的胆量超出想象,痛斥起来铿锵有力。如果他没得到明确保证和强大的后援,杰罗姆很难理解这种举动。难道短短几天,边境线上的战事有了决定性变化?要不然,就说明反对勋爵的势力酝酿着一次联合行动。不了解关键情报,他只好这样猜测。
半人羊和严阵以待的马硕对视了一分钟,突然改变语气,平静地说:“你令我很失望,爵士。对你来说有个不幸的消息:落网的刺客已完全招供,我获得一长串名单,以及诸位策划数月的全部阴谋细节。你的前盟友们,施密特伯爵、布兰切特先生、财政长官卡尔・罗根、威廉・道尔顿爵士……纷纷表示了忏悔,愿意将功折罪,投入更有前途的事业中去。阴谋已经终结,你现在孤掌难鸣。”
从马硕的表情看,一串名字全戳在要害上。
半人羊的脸看不出志得意满,反而叹息道:“各位因循守旧,闭目塞听,开始就注定了失败。假如曾认真研究过战略局势,或仅仅多做些必要的功课,凭你们的智力应当可以意识到,游戏规则早就发生改变。我只举一例:装备新型增益设备的读心者会提前预警任何有组织的阴谋,毫无悬念,绝无闪失。一旦团伙核心成员暴露,我将在半小时内接到简报,包括此人的意志品行、政治取向、宗教信仰、价值观念、生活隐私、社会关系。获取这些无须诉诸刑求,始终保持着文明和体面。”
没人说话,站在马硕一边的骑士彼此交换着目光。
半人羊继续说:“方法的改进,说明时代不断进步,必须破旧迎新。要创造新的规范对掌权者加以约束,并给予民众必要的教育,把世界从愚昧和贫弱中拯救出来,才能摆脱过去种种野蛮行径。当你们斥责我为‘叛徒’时,曾有人回忆过,旧的统治对你们所做的一切吗?诸位宁愿生于暴君的魔掌下,也不愿更新思想,一同建设消除了种族偏见、通往文明富足的新世界,荒唐!
“我再举一例:反对我的人有很多改过自新,我从不怀疑他们的真诚,诸位称此为‘洗脑邪术’。你们之中有谁真正了解这些人的想法?也许仅出于习惯,任凭思想被懒惰钳制,才会如此怀念灰眼睛魔鬼的时代,才会否定进步和变革的力量!当他们掌权时,被冠以‘异端’罪名者有谁得到过公正的审判?难道不是绞刑架一直在统治这个国家?现在放下武器,正义的阵营不会拒绝你们。倘若冥顽不灵,定将付出惨痛代价!”
“我们已经付出过代价。”罗伯特・马硕踏前一步,寒声说:“没有支持副指挥对你的弹劾,任凭你推翻一切我们发誓效忠的东西,令我们的家族蒙羞!你夺走我们的荣誉,你的污秽填满了整座峡谷!异教徒,我现在给你答复:马硕的封臣只忠于合法领主,恩巴尔山城不会被几句话推倒!”
他的声音未曾散尽,勋爵的假体从容开口:“罗伯特・马硕,你是马硕爵士的次子,领地合法的主人还不是你。你甚至算不上合法的继承者。”
话音一落,半人羊身边凭空冒出一位――正是杰罗姆・森特的好友,波・马硕先生。波用轻蔑的眼神望着罗伯特,没有讲话的意思。
波一露面,马硕家的封臣阵脚大乱。有的骑士迷惑不解,出言询问身边的人,也有的立即认出了波,抗议声和交头接耳连续炸开,许多人激动地挥着拳。只见罗伯特・马硕身躯震动,几次张嘴却不能成言。
半人羊洪亮的声音再度响起,不无讽刺地说:“根据古老的传统,根据继承法和习惯法,你的兄长、马硕爵士的长子,才是马硕家封臣的效忠对象。”
“这人被剥夺骑士资格,根本无权继承土地!”
“我亲眼见他被赶走的……”
“这么多年,不是早死了吗?”
旁观者议论纷纷,当事人守口如瓶,估计还有复杂的内情。杰罗姆看得十分感慨。要扶持强盗头目担当一城之主,短时间内绝不会成功,但用他来搅局却很合适。勋爵定有其他手段进一步施压,逼罗伯特・马硕乖乖就范。波这混蛋算是逮住了机会。
“肃静!”半人羊再次叩响权杖:“马硕的家族事务由家长自行决定,此事只能尊重马硕爵士本人的意愿。谁是合法继承人,不妨请爵士公开表态。”
“你、你明知道,我父亲严重中风……”罗伯特情绪激动地说。
“我与你父亲同袍十年,他的坚毅与顽强我比你更清楚。只要马硕爵士头脑清醒,决定权只能在他,不能在你。”
现场陷于混乱,罗伯特还想讲话,这时发生了关键的转折。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推着轮椅出现在宴会厅门口。轮椅上坐着一个未老先衰、口鼻歪斜的男人,穿一件便于清洗的褐色罩衫,脚上只套了一只拖鞋。轮椅被慢慢推到争议现场,整个过程中罗伯特・马硕万分震骇,身旁的封臣死盯住轮椅上的人。管家将轮椅推向站在那儿的强盗头子。波僵硬的表情还不如“金面人”的面具,怨恨通过眼神完全表达出来,居高临下地瞧着自己的父亲。中风的男人使尽全身气力,用唯一能动的、颤巍巍的左手抓住他的衣角,然后无声流下两行眼泪。
这下比直接表态更可怕,支持罗伯特的骑士都噤若寒蝉。
“够了……够了!够了!”
罗伯特・马硕发出大吼:“收起你的邪术!这说明不了任何事!”
半人羊语调平静:“你失态了。对所有不合意的情况一律以‘邪术’相称,那么,你挂在嘴边的‘荣誉’又有多少分量。”
罗伯特・马硕在短时间内屡遭重创,快要达到承受力的极限。听到这句公开侮辱,他直接召唤随从,让三个法师站到自己左右,同时擎出了武器。
“异教徒!你若还有半点身为骑士的自觉,我在此向你发起挑战!你的诡计和我的战锤,今天只能存留一个!!!”
半人羊面对怒到极点的马硕,从容地说:“作为骑士,我历经无数决斗,但这幅躯壳远比人类健壮,凭借它与你对决不符合公平原则。”无需多言:“假体”旁边的波抽出佩剑迎上罗伯特。半人羊也招来读心者。“如果你执意比武,我的随从将协助你的兄长。兄弟对决,是我不愿见到的。在场不乏有名望的骑士,当着所有见证人,你是否考虑清楚了?”
面对兄长,罗伯特仿佛心中有愧,气势顿时矮了一截,波甚至不拿正眼看他。被勋爵三言两语套进死角,这位的前景相当不妙。
“稍等片刻。”旁观了许久,杰罗姆・森特终于开口说话。“谈到决斗,罗伯特先生已经收到邀请,他的对手应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