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连忘返,对罗森王国心脏部位的宏伟架构赞叹不已,苏?塞洛普则偷眼观瞧,表面上对宫殿金顶不屑一顾,偶尔还跟女友打情骂俏,连笑声都有些走调了。相比之下,朱利安?索尔极其淡定,中途讲一则有关厕所的笑话,缓解这群乡巴佬的激动情绪。“当初,罗森的野人们刚占领此地,有下水设施的马桶数量很少。为处理过剩的粪肥,参议会的原址是片臭不可闻的巨大菜畦,大人们倘若突然内急,可以去菜园子里自行方便。想像一下,达官显贵三五成群,蹲在包心菜中间,脸上横眉立目……多么质朴和生动的画面。”
杰罗姆思虑过细,对别人的笑骂反应缺缺,一行人中只有朱利安觉察到他的不安:“对了,没什么好担心的!”朱利安静静地说:“粪肥和政治是亲兄弟。当真躲不了,选一株包心菜也非难事。”
走走停停,几个人饱览了远山月色,总算抵达目的地。相比那些摄人心神的建筑奇观,会议选址比菜畦好不到哪去,外表像个准备早餐的配菜间,甚至连守卫都欠奉(当然,里头个个都不是好惹的);大门一闭,客人们如同迈进蒸汽浴室,空间相当有限,勉强收容了所有来宾,三角铁响过,屋里十几双眼睛瞬间集中在杰罗姆身上。
“人齐了!”爱德华先生平静地建议道:“不妨现在开始。”
四周影影绰绰,两盏烛台照亮王储的脸――额头见汗,目光如炬,衰老和病态不复再现――他利落地原地转圈,将眼中热切的光均分给所有观众,然后半坐下来,屁股底下是张三条腿的旧茶几。
“我不知道该从哪说起,真的。”王储喃喃自语:“分歧吗?敌视吗?或者旷日持久的斗争?不用我废话,这些在场诸位都很熟悉。”
眼光从左至右,掠过一张张脸孔,杰罗姆能叫出大部分人的姓名。军区指挥,治安厅长官,顶头上司,选侯的发言人……从左至右,他辨认出术士长格鲁普的脸,造化师的代表,以及密探头子、尼克塔?鲁?肖恩那冷酷的注视。他观察别人的工夫,别人也在分析着他。
王储说:“我们有幸处于时代尖端――这间屋里包括最复杂的心智,最坚定的意志,最无畏的勇气,最顽固的执念。我们彼此斗争,经历过兴衰变迁,相互诋毁和背叛,大部分时间非友非敌。我们是国度中的骄子,是风云人物,生于争斗死于争斗,离开斗争片刻无法生存。现在我请求你们,认真地听我说,并非作为君主和臣属,而仅仅是个人对个人。”
私语和隐秘的手势暂时止歇,杰罗姆发现爱德华淡定如常,格鲁普深思谨慎,尼克塔时刻处于动静之间,仿佛一把震荡中的利刃。
“……我是一名被流放者,流放者的眼睛是雪亮的。” 王储目光灼灼,不同于其他,他有种被摧毁后的柔韧,骨骼既已折断,筋络反而更趋顽强。“我看见,一个共同点使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这一共同点令我们骨肉联结、密不可分。不论立场和价值如何迥异,不论彼此存有多少芥蒂!”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们都深爱着这片土地――即使以最自私的标准,即使她远非完美――人怎能不爱自己的母亲?能够不爱吗?
“……毫无疑问,现在的她正需要我们,需要我们所有人!……我看见,敌人还在东方和北方远地虎视眈眈,我看见前路崎岖海洋多难,除了奋力自救,没有谁会从天而降、平息一切争端!
“到明天,我不会是王国最称职的君主,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平复所有旧创。但我向你们保证,到明天,我会把全部精力奉献给这场神圣的斗争……作为罗森的儿子,我恳请你们、我的兄弟、暂且放下个人得失,投入这场圣战!‘沉默者’作证,我,罗森?里福斯第四谨此宣誓:忠于罗森,忠于人民,终生不渝,至死方休……王国万岁!”
“国王万岁!”
潮水般的宣誓中烛火摇曳,人们脸上缀满汗水泪水,表情庄严诚挚,十几次挥舞右拳。半分钟过去,爱德华排众而出,清楚地说:“都把名字写下来,别忘了摁手印……没错,五个手指摁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