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还是空头支票,对方亦不深究,擦擦脑门的细汗――刚才的短演说热力四射。“过不多久,咱们就是打猎伙伴啦!钱,女人,恶魔的财宝……真别说,如今的庶务长阁下当初发迹全靠这条道,听说是监守自盗。瞧他女儿那股放荡劲儿,该找条链子拴起来!”
言行肆无忌惮,以森特先生的耐受力也听得暗暗不快。转念想想,惟利是图之辈手腕灵活,行事容易预测,先放空话稳住他,以后利用不迟。主意打定,他顺着对方口气应和几句,头一回认真考虑下面的步骤:协会阵容精英云集,整合实力远非术士会能及,除非具备压倒性数量,正面硬撼会闹出大笑话;况且弗格森身经百战,自己除单挑有点把握,稍加变数满盘皆输,赔本生意可怎么做?
难怪顶头上司按兵不动,撕破脸皮、哗变是谁也拦不住的。“百分之十”巧舌如簧,玩命还得自己上……最好有个别蠢货被他鼓动、铤而走险打破了僵局,到时胜算反而更大。
“到了到了。”放下车窗帘幕:“百分之十”片刻闲不住,还未停稳便跃下地面。“瞧我这记性!”忽然想起什么?他心安理得地说:“女士出门了,今天见不着本人,把信交给她助手吧。”行个花哨的军礼,留下句“狩猎愉快”,这家伙便消失无踪。
同占卜者见面令人不安,杰罗姆嘴上咒骂,实则莫名庆幸。迅速把信交给相关人等,再徘徊片刻,他决定去向自己的聊伴告别。
穿过空寂走廊:“紫水晶”异常安静,两侧会客室如同搬迁后的遗址,门板都透着寥落,跟平时反差鲜明。走道尽头隐有竖琴声传来,演奏者似乎对即将来临的长途旅行心不在焉,零散乐句并未增添活气,反而给墙壁涂上躁动的色泽。敲门没反应,推开条细缝观察片刻,确信没走错地方,杰罗姆才蹩进去咳嗽一声。
两天没见,露台还是老样子。主人仰卧在贝壳藤椅中,右手摆弄小竖琴,满头乌发挽成发髻,不时左右摇晃着。海风清凉,窗外环境宜人,她倒很懂得享受闲暇。听见有人来访,水妖精不太热心地侧过身,朝门口一瞥,又消失在椅子后面。
“今年课程及格在望,多谢了。奇怪的是,你比我还悠闲,天天闲聊也不腻,没其他消遣?”
听她语气轻松,杰罗姆不知该从哪说起,摘下便帽挂好,他转移话题道:“天气热,休假的时候快到了。你有什么计划?”
拨弦的手指一顿,对方思量着,过半天才开口。“听说,夜里的水上集市不错,过两天青藤节,湖面乱漂的蜡烛宴相当有名。不过蚊虫多,每年落水的也有,还发生过撞船事故……总之挺无聊吧?”
“不如去烈风海峡看看。每年两周有过路鲸群,顺绳梯下到水蚀洞底,坐在船舷听鲸鱼唱歌。走陆路这会儿出发正合适,沿途四天,风景上佳。”半心半意地闲扯,杰罗姆想到、过几天大部分高智种要离开首都,不知去何处消夏?脑中筛选各地的温泉山麓、漫长滩涂、幽静林园、疗养胜地……交通便利又能保障安全的位置其实很有限。北方战势氤氲不明,决策层的关键人物肯定抽身不得,到时“权杖回廊”会变的相当空阔,治安任务也更趋繁重。
饶有兴味地坐起来,下颌抵在扶手上,水妖精眨眨眼。“附近的好去处呢?车程短,人又少,阳光晒不到的。”
“需要外地人的意见?”本打算由对方主动作别,听这口气,杰罗姆暗自奇怪:“要我选……旧城区下水道不错,不开玩笑。受保护的遗迹人烟罕至,凭这边的雨量,十年里早冲刷干净,应该像座宽敞的迷宫。搞张考古许可,最上一层透光撒气,探险队休息的小站兴许长满粗藤条。与其到公园人挤人,不如找地方安静喝杯绿茶。”
“你去过好多地方?”
杰罗姆耸肩:“其中一大半像从恶梦里跳出来。”盘算着尽快切入正题,他起身踱两步,伸手敲敲横在两人之间的玻璃屏风。触手冰凉,对面一切都朦朦胧胧,眼望咫尺之遥,实际却不知相隔多远:“你那头环境就很别致,有沙有水的,比外面强得多。”
“廉价布景!”对方冷淡地比划着:“关掉投影机,墙上是个破窗洞,一群麻雀在外头叽叽喳喳,争风吃醋传闲话,一年四季污染视听。夏天像发情……”基本吐实了粗俗的字眼,她面不改色,转瞬换一种比喻:“像发酵的泡沫,来得容易去得也快。这伙人嘛,传小条相互诋毁算高级活动,个个练一手漂亮字体,可惜脑袋空空,枕头底下一律是小开本言情读物……写生专挑下流石膏,组织什么姐妹会,管无所事事叫‘自然主义’,穷极无聊就排挤正经人……总之零分!”
听得直挠头,杰罗姆接不上话,越发坐立不安。“……说话办事没营养,爱好也摆不上桌面,跟她们相处有损身心健康。最近脑筋越来越僵,再不换换地方,准得未老先衰……”听多了别人的抱怨,轮到自己时、她加加减减讲了一刻钟。刚开始还竭力克制,观察听众的一举一动,后来越说越起劲,看得出是在直抒胸臆。想起与之不睦的风滚草小姐,水妖的日子貌似很不如意。听她话音,身边连个朋友也无,叫她开导别人不仅勉为其难,而且颇具讽刺意味。
没料到变成这样,杰罗姆诧异地说:“合不来,换个地方就结了,何必强求。”心想看谁都不顺眼,你自己难道毫无过错?
咬着下嘴唇,她闷闷不乐:“换过几回,结果越弄越糟。我们基本上能自由结社,各类团体大致分成两种。第一种,成员有明确的目标,每天忙着培养实用人才;另一种类似组织松散的同好会,搞搞艺术、消磨下时光。比较而言,我情况算挺特殊的,从小家教严格,学业压力大,没机会认真与人相处。后来跟长辈闹翻,到这边临时帮帮忙,和大部分人都谈不拢,转性子又嫌太迟……我觉得,眼下的生活似乎相当……狭隘,真想出去瞧瞧大片荒原,无拘无束疯跑一阵!困在笼子里,连个说话的都找不着。标准的失败者。不及格总之。”
“那,你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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