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章 迷宫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人的反应速度与准确判断,化解了所有攻势。男人惊恐地发现,自己全部脱困的尝试,都在最初半秒被识破,透过短剑和对方全身构成的复杂杠杆,被套进不断收紧的、无形的网中。

    一分钟后,短剑取得了完整的控制权,每次微妙的拖动都使面具下的男人穷于应付。他所不知道的是,学徒的内心正激烈翻腾,矛盾和疑惑让他只能投入一半心神应付战斗。

    面临失败,男人决定使用一个还不能充分掌握的技巧,长剑在对方的短截和下压中一下子抽出。两人同时失去了对抗的焦点,重心前移,武装的上肢擎着闪光的刀剑,像两座必然相撞的尖山一样相对倾覆。男人无暇琢磨学徒复杂的眼神,他双肩猛烈后缩,两脚微分,足跟离地,剑尖向斜下方追刺,斗篷被这牵动全身的一剑激得向后飘飞。男人足尖、双膝、后颈和剑锋形成一个流转的“s”形,恰似一条昂首吐信的眼镜蛇。

    长剑闪电般贯向学徒咽喉,由于这一剑动用了全身的力量,即使遭受致命打击,在惯性作用下剑刃还会完成杀敌的使命。男人把自己投入死地,却把最困难的选择留给了敌人:同归于尽或束手待毙。事实上,意识到这些的敌人已经选择了后者――在这样的速度面前,任何思考都是致命的。

    学徒的腰像折断了似的后仰,失去平衡的刹那右脚蹬踏对方左膝。

    下一刻,学徒左手支地,腰身弯成一个仰面的半圆形,长剑脱手,插入他鼻尖前方的地面不断晃动,稍微抬头就能触到冰凉的剑脊。男人向右后方滚倒,一时站不起来。

    表面上学徒化解了对方的搏命招数,但他在前俯的态势中强迫腰身后仰,肌肉几乎被这一动作撕裂;而本能的一脚击中的不是对方支撑足,他甚至感到男人在中招的瞬间有意把重心压向右腿!

    接下来,昏暗的小巷中只剩下被抑制的呻吟和喘息。

    一声尖叫打破了沉默,金属交击爆出一团火花。学徒看到男人手中的金色匕首和一张惊恐的小脸――匕首打在小女孩刚刚蜷缩的位置上,刺中一条金属管道。杰罗姆强忍痛楚,用短剑支撑着爬起来。男人手握匕首,他的膝盖显然没被揣碎,瘸着腿又一次刺空。小女孩沿墙边尖叫着爬行。

    杰罗姆开始怀疑对方的动机,如果他们在合演一出骗局,自己就成了真正的白痴;可一旦自己判断错误,付出的代价将是一条无辜的性命……他只能作最坏打算,一咬牙,短剑和匕首交击一下。

    学徒牵动了腰伤,疼得直喘气;男人用一条腿蹦跳着,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挥舞双手保持平衡。再一次火花四溅的交锋,两个一流剑客彼此推搡,大呼小叫,被疼痛鞭子似的抽打。他们旋转和扭动,不时靠在墙边咬牙切齿,空着的一只手揪住对方领口和衣袖,看起来跟酒馆里的无赖差不多。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毕竟还保留一些高手风范,谩骂和吐口水的行为尚未发生。

    男人拨开学徒僵硬的砍劈,短剑撞在一侧管子上,冒起些许火星。正在这决定性的一刻,一双小手从后面搂住学徒,狠狠触动了腰伤。

    稚嫩的声音在杰罗姆耳边响起。“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随着一阵奇异的扭动,这双手变得有力起来,幼嫩的声线变得成熟动听,“保护小女孩是英雄的天职嘛!”

    男人有些遗憾地用匕首抵住学徒咽喉,杰罗姆只好保持着毫无防备的姿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变形咒’一直都好好用啊!”女人向他的耳边吹一口气,“‘蓝色闪光’的英雄哥哥,我再给你一句话的功夫,只有一句呦!”

    杰罗姆认真地想一下,用微弱的声音说:“雷霆与我同在。”

    男人的目光转向对方的短剑――一把正顶在金属管上的青铜短剑。

    蓝色电芒越过短剑,越过金属管道,在不远处重新集结成形。金色匕首差一点刺中了说话的女人。短剑“咣当”一声掉在原地,胜券在握的两人被电流激得惊叫起来。

    利用“电传送”脱身的杰罗姆,由于把短剑当作导体留在了原地,两手空空的站在五十尺外。

    男人迟疑地后退一步,他对击败眼前的敌手已经不抱希望,逃走的时候到了。

    杰罗姆盯着利用“变形咒”耍了自己的女人,在暗淡的光线下只见一个窈窕的影子。他痛下决心,再也不会把性命系在这类蠢事上,同时竖起左手中指:

    “破魔之戒”完成充能,在狭窄、没有掩体的巷道中发出强光,一个字就能激活足以冲破厚甲的密集钢钉,而他选择的距离刚好断绝了对方逃跑或反击的可能。

    忽然,学徒发现自己面对的敌人不只两个!毫无征兆的,对面黑暗中现出五、六个高矮不同的身形!

    人影憧憧之中,一个焦躁、略带点神经质的嗓音吟唱起咒文来。学徒警惕地分辩着前几个长音,然后取消了使用戒指的念头。对方正在完成一道“水晶堤岸”咒语,通天塔的大法师可施展这一级别防御法术的不超过三个。自己或许能在法术完成前重创几名敌人,但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招惹对面一帮煞星等于自杀;倒不如接受对方这曲折的停战要求――他们大可以直接进攻一个负伤、落单的敌人。

    正想到“落单”时,杰罗姆周遭电芒大作,一阵蓝光闪过,朱利安・索尔,“大师”和读心者,加上克里夫和一名没见过的男性人类,通过“蓝色闪光”组织的绝技“电传送”同时出现在他左右,学徒一边声势大壮。朱利安挖苦地说:“一点也不奇怪,你总出现在麻烦的当口。”

    学徒看着对方完成了咒语,一道透明窄墙把两伙人分割开来;墙的存在只有短短两分钟,但除非有专用的魔法攻城器械,几乎不可能在此之前穿过它。读心者草率地施展了“电传送”,但马上被挡在窄墙这一边。

    杰罗姆松一口气。“需要我亲吻你的靴子吗?”

    朱利安冷淡地说:“协会不会为一个‘命令者’出动大批人马,那一边的朋友两小时前刚刺杀了通天塔的公会首领,‘伟大的’塞巴斯蒂安先生。”

    杰罗姆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对面的人影已经架起一道简陋的临时传送门,一阵魔法波动后,只余下传送门的残骸在烟尘中挺立。

    “我们实际上已经跟丢了他们,直到意外发现你别针的信号,才来碰碰运气。”

    “他们怎么做到的?第六层以上都有限制传送的干扰装置,如果从第六层渗透,又是如何穿过层层把守的三、四、五层呢?”

    “很遗憾,我们不知道。”

    杰罗姆第一次听到朱利安承认失败,一时说不出话来。

    朱利安趁别人检查窄墙的机会,快速轻声说:“情况严峻,恶魔议会才是背后的力量!塞巴斯蒂安曾与协会达成某种……谅解,通天塔是协会支持的最有力的世俗公会之一。现在恶魔的渗透已经超过了第四层,我看塔里的情况早就失去控制了。”

    学徒考虑一下说:“根据633年的协定,恶魔议会和协会不能直接控制世俗组织……这样一来,只要杀死知情的领导人,他们就能扶持一个新傀儡,从而改变通天塔的阵营。”

    “不仅如此。”朱利安脸色凝重,“通天塔的空间裂隙是战略关键,刺杀只是恶魔的示威,表明他们有能力掌握主动。更糟的是,他们是对的――风向变了。所以协会才派来霍格人和读心者,希望找出潜藏的敌人。战争迫在眉睫!”

    听到这番话,杰罗姆沉默不语,朱利安从他紧锁的眉头看出了什么。“你已经知道了?”

    杰罗姆深深叹息,“希望我猜得不对。”

    朱利安无奈地说:“森特,我们其实早得到警告了……”

    “而我马上被安排休假。”

    “回避制度,你明白的。”

    “回避谁?”

    朱利安不客气地说:“回避那个唯利是图的佣兵头子,那个你从来不提却永远不会忘的家伙。”

    猜想被证实,杰罗姆涌起一阵酸涩感觉。他和神秘男人战斗的时候,已经明白知道这结果。“眼镜蛇突击”是那人的绝技,而他曾经几百次和使用类似技巧的伙伴切磋技艺。

    “杜松将军的人。”杰罗姆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如果有人能不依靠战斗就打败杰罗姆,杜松可能是唯一的答案。学徒无法和曾经的上司、自己的剑术导师兵戎相见。

    “杜松和协会十年的合同上周到期,他在最后一分钟宣布放弃中立,加入恶魔一方。”朱利安严肃地说,“他是个刽子手、投机者,但他的确掌握强大实力――强大到足以改变恶魔和我们的力量对比。他在替你做决定,袭击你表示他不会顾念旧情……希望你也不会。”

    学徒表情阴郁,越过失效的“水晶堤岸”,向敌人消失的方向走去。意外的,学徒的短剑就在传送门边,一张信笺被剑刃插在墙上:

    “g:

    你他妈的真让我恶心!

    对敌人手软!

    妇人之仁!

    不靠一点小聪明,你早死了一千次!

    失望的 d”

    杰罗姆看完信,额头的阴霾完全消失了。他爽快的把信交给读心者,恢复了开玩笑的心情,对朱利安说:“我的假期不会被取消吧?”

    “相反,假期‘无限期’延长,等待命令。”

    “协会不是正缺人手吗?”

    “缺人总比出现变节者强。”不顾霍格人的侧目,朱利安露骨地说。

    “不可思议的官僚作风!有时我真希望自己是在另一边!”

    读心者师徒对这段问答怒目而视,杰罗姆不感兴趣地耸耸肩,和朱利安径直走开了。

    朱利安见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解地问:“被人追杀值得高兴成这样吗?”

    “杜松不是来杀我的,”杰罗姆平静地说,“他给我上了一课。最后一课。现在你的处境更危险,通天塔内部敌暗我明,协会的成员几乎都在这了,你应该找个洞藏起来,以免在协会势力认输之前给人干掉。”他停住脚步,露出一个好像是笑的表情,“你和杜松一向合不来,没准他会对你‘特别照顾’也说不定。而我,办妥一些琐事后就要去享受假期了。”

    朱利安不置可否地听着,两人在一个路口各走各的,很快消失在两个方向上。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