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大惊之下一跃而起,试试闲姐儿的鼻息,果然断气了。“她怎么死了?她怎么就死了?”来庆问着自己,首先想到是自己做下了那种事情才导致闲姐儿死亡的,但是这事让外人知道了太丢人了,于是他一边往庄家大院跑着准备报信,一边想着怎样编造一个闲姐儿死亡的理由。就说她上喘死的吧,这是最好的理由了。
我姥爷和素烟在中堂上坐着,他对闲姐儿的死表现出极为惊讶的样子。“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你回去睡了一晚上人就死了呢?”
来庆以为叔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当即哭着把头埋下了,“叔啊,没怎么着呀,她吃了药喊我,我就跟她那什么了,谁知道她就死了呢。”
素烟羞得把脸一扭。偷偷地一笑。
我姥爷把脸沉了,说:“行了!还有脸说。你不知道她有病吗,还做那种事?不用说,就是那件事把她害了。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这叫外人知道了,不知要传说几辈子呢。快别漏话了,就说她是病情突然加重而死的!”
我大姥娘闻讯从后院赶来,说来庆啊,闲姐儿怎么死的呀?却不待来庆回答就哭着跑向了来庆家。
这是一场好戏,戏的主角就是我姥爷和我大姥娘。他们配合默契表演出色,使这场戏达到了天衣无缝、滴水不漏的境界。
闲姐儿的娘家来人了。来的是闲姐儿的两个哥哥。这两个在性情上几乎与闲姐儿没什么两样的家伙,走在路上的时候还盘算着到庄家以后怎么大闹一场。好好的一个人说死就死了,不闹他们一场怎么着?他们这样想并不是怀疑闲姐儿的死有什么问题,死就死了能有什么问题呢,庄家那样的人家,善的佛似的,能把闲姐儿怎么着呀。他们只是觉得不闹一闹显得娘家人太老实太窝囊。兄弟两个在个山窝子里种着四五亩一镢头就能刨到底的薄地,几十年了也没个出头露面的机会,不借这个机会咋呼两声怎么行呢?但是一进四门洞村,兄弟二人就一下子软塌下去了。他们看到,庄家为了发送闲姐儿摆出的阵势极为庞大,全村的人几乎都在那里忙着,十几个道士作着道场,几十个女人为闲姐儿泼汤,一棵一搂粗的松树伐倒了,一群木匠正给闲姐儿做着棺柩。这还有什么说的呢,这还敢有什么说的呢?兄弟二人只好老老实实地把嘴闭了。
我姥爷知道闲姐儿的娘家哥哥来了后,亲自领着来庆迎到大门口,一见面双手抱拳深深一揖,“两位表侄,我先向你们谢罪了。”然后略叙闲姐儿年前即患了急喘症,因医治无效而离世的经过。然后再次陪罪,“都是我这当叔的没有关照好,我对不起你们呀。”说着眼圈竟然红了。
兄弟二人赶紧还礼不迭,说表叔啊,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俺妹妹能来到你庄家是她的福份,如今她早早地去了是她没福,死就死了呗,跟你当叔叔的有什么关系呀?哪能说对不起的话呢。
兄弟二人如此一说,我姥爷也就放心了,于是请他们去灵堂上看了看闲姐儿的遗容后,就请到东大院里着人陪着喝茶去了。到了下午闲姐儿顺利下葬,兄弟二人酒足饭饱与我姥爷及他们的妹夫来庆告辞,我姥爷再次说下许多暖人的话后,让人挑起两大挑子东西送他们到村外。兄弟二人感激涕零,对于妹妹的死更没什么怀疑的了。
这天夜里,天空中星辰密布万里碧清,我姥爷站在枣树下抬头透过树隙看着零碎的苍穹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但是他却极为忧郁。他说不清为什么忧郁,只是觉得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困扰着他,让他难以自拔。
我大姥娘从后院走过来,看一眼我姥爷,我姥爷也看一眼她,二人什么话也没说,竟各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天晚上,我姥爷做了一个梦,他梦见闲姐儿披挂了满身的状纸到县公署去告他,他自知理亏不敢与闲姐儿对薄公堂,就花钱让讼棍祝二曼替他打这场官司,但是这个号称铁嘴的祝二曼到了公堂上却怎么也辩不过闲姐儿,因为闲姐儿摘掉状纸后满身都是嘴,祝二曼说一句她便有十句,祝二曼只好甘败下风了。我姥爷的官司打输了,他被关进了死囚牢。他感到万念俱灰,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死掉,“我行了一辈子善我能就这死吗?”他喊着。恰好二仁来看他,他就对二仁说:“你回去与素烟一起赶快凑足二千块大洋到张庆萱那里给我办理和息,只要能把我救出去,庄家就还有希望呀。”二仁听了我姥爷的话赶紧回去办理,十天后,和息成功,我姥爷被无罪释放。他是多么的高兴啊,但是当他走出监狱的大门时,却发现闲姐儿领着一群下身全部溃烂的女鬼排成一行站在那里,发现他后,蜂拥而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开始吃他......我姥爷大叫一声就从梦中醒了。
同一晚上,我大姥娘也做了一个梦,其情节竟与我姥爷的梦分毫不差,只是最后闲姐儿领着女鬼吃我姥爷的时候她去解救,结果她也让女鬼们吃了。
第二天早晨我姥爷和我大姥娘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相遇,一个说,我夜来晚上做了一个梦;另一个说,我夜来晚上也做了一个梦。二人把梦说出来,惊的半天不知说什么好了。
当天下午,我姥爷病了。我大姥娘也病了。姜家坪那个姓赵的神婆子说,是闲姐儿在折磨他们。就让大马削了八个桃木橛子,在村里选了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和八个能说会骂的女人,男人们各持一只锤子,女人们各持一根橛子,分别立于闲姐儿坟的八个方向,赵神婆先是做法,然后喊一声开始,女人们蹲下去扶住橛子,男人们就开始一锤一锤地往下订。每订一下女人们就骂一句,骂出的话各不相同,各有特色,但是总的主题却是闲姐儿没良心,闲姐儿是天下第一贱货。每个橛子各订了七七四十九下,每个女人各骂了七七四十九句,然后男人女人们又各在闲姐儿的坟上吐了七七四十九口唾沫。
数日后,我姥爷和我大姥娘的病果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