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置办得起。
而九子河的这座坟园,恰好就属于这种私人性质的家族墓地。
整个坟园规模不小,约摸有五六亩地大小。
坟园四周筑有一人多高下实上空的青砖围墙,正面朝南方向有两扇紫漆大门,黑色匾额上书四个描金大字“张族陵园”。
坟园的正中央建有两间石屋,那是以前看坟人的住处。
坟园的主人早在抗战前就已举家迁沪,在沪上租界经商,后来又举家迁往港城,坟地本来由本族的远亲管理。
解放前,这位远亲也离开了九子河。
九子河公社的支书说,现在这里住了一个老道。
考虑到坟园很埋汰,公社里也没有出面撵人,只是让他别搞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这刘老道挺好个人,农忙的时候,还帮我们收庄稼,不会是啥坏人啊。”被喊来带路的民兵队长,听闻公安同志要来抓人,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支书板起脸训斥他:“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棒子面吗?
坏人能把‘我是坏人’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让你看出来?!
人家公安上的同志既然大老远跑过来点名要拿他,那就肯定有确凿的证据!
让你带路你就老老实实带路,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是是是……支书您别生气,我带路,我这就带路还不行嘛!”民兵队长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赔着笑脸应承下来。
看向为首的年轻人说道:“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先等等,找几件你们社员的衣服给我们换上。”年轻人开口了。
民兵队长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不就是个老道吗,但还是找了几件衣服。
年轻人换上衣服后,仔细检查了配枪,将子弹悄无声息地推上膛,藏在衣服下摆。
一切准备就绪,这才让民兵队长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社大院,朝着坟园的方向摸去。
现在虽然是正午,但是这里特别安静,到处都是坟头,民兵队长都觉得有些瘆得慌。
但是看到那年轻人一脸淡然的样子,他赶紧跟了上去。
“刘老道就住在那间屋子里。”民兵队长说着话,快走了几步。
还没走到屋子前,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就从屋里出来了。
“老刘啊,吃过饭了吗?”民兵队长笑呵呵的打招呼。
李爱国眯起眼,不用问,这人就是刘老道了。
他的手已经插进了腰间。
“吃过了”刘老道先是看了民兵队长一眼,目光旋即落在了李爱国几人身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队长,这后面跟着的几位是……”
刘老道口中拖着长音,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那只藏在腰间的手犹如闪电般抽出,手中握着一把匕首!
刘老道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民兵队长压根没有想到,这个老实巴交的老道士,竟然有如此身手,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那锋利的匕首就要压在他的脖子上。
队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旁边飞出一只脚,狠狠的踹在了刘老道的手腕上。
民兵队长扭头看去。
不知何时,刚才那个一脸淡然的年轻人,已经站在了他身旁。
“妈呀……这家伙可真是够厉害的啊!”民兵队长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心里一阵后怕。
刘老道老道本来以为能挟制民兵队长,见没有得手,倒也不怎么慌张了。
因为他知道,现在慌也没用了。
“不许动!”
“举起手来!”
老猫带着组员们已经个个都举起了手枪,瞄准了刘老道。
刘老道毫不怀疑,只要他再敢动一下,肯定会吃枪子。
刘老道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诸位,不知是何方朋友?为何要为难贫道?”
他说的是长辛店一带的方言。
李爱国用方言告知:“我们是公安上的。刘老道,你的事发了。”
刘老道竟然吁了口气:“呃既然是公安上的,那应该是讲究实事求是的。这事是能讲清楚的,张韬之死其实跟贫道无关。”
老猫此时走上前,几个组员一拥而上,因为刘老道身手了得,给他上了两副手铐。
这才开始问话。
“少废话!你怎么知道张韬死了?我们可还没提他的名字!”老猫逼问道。
“这是我算出来的啊!”刘老道虽被戴上手铐,却依然昂着头,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
“贫道自幼师从伏牛山王天师,精通奇门遁甲,能算前后八百年运势!
我早就算出张韬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之前还劝过他,让他闭门不出。
可他不听我的良言相劝啊,怪得了谁?”
老猫办案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遇到演技这么好的老神棍。
一时间,竟然被这套说辞给气乐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老道却感觉自己镇住了场子:“各位领导,现在不准搞这套子了,这些年,我一直老老实实的,你们就算是抓了我,无非也就是批评教育一顿,真没啥用啊。”
“是吗?”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李爱国,突然扭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左边那片坟地深处。
刘老道被李爱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脱口而出问道:“什……”
然而!
他那个“什”字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完全吐出喉咙!
坟地中间闪过一道火光。
“砰!”
枪响,撕裂了坟园的死寂!
紧接着,刘老道就感觉到了死亡即将降临。
就在这生死相隔的零点一秒,又是一只大脚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地踹在了刘老道的身上!
倒地之后,刘老道那句没说完的“么”字,这才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只不过,被这一踹一摔,这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听起来格外的滑稽。
刘老道惊魂未定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右侧脸颊传来一阵剧痛,甚至有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脖子往下流。
再扭头一看,就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赫然多出了一个弹孔!
而半只血淋淋的耳朵,掉落在弹孔下方的草丛里。
刘老道瞬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好准的枪法啊,要不是这年轻的一脚,他已经见阎王了。
李爱国总觉得这掉耳朵的情况有些熟悉。
啥,那人只是挨了枪子,没掉耳朵,那算了?
老猫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早就埋伏在了这里,还当面开了枪,立刻大喊了一声,几个组员迅速冲进坟地里面。
结果却一无所获,开枪的人早就逃走了。
得知这个结果后,老猫脸色铁青,心有余悸地转头看向李爱国。
这小子今天可真是神了!
刚才那是踹出了两脚。
一脚阻拦刘老道杀人,一脚救了刘老道,真是够邪门的。
只是老猫心中此时更多的是疑惑。
他们专案组也是刚刚才通过陈行乙的口供,临时起意赶到这片坟园的。
为何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能提前埋伏好了?
此时。
李爱国已经走到了刘老道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半只耳朵还在流血的“半仙”。
缓缓问出了刚才被打断的那个问题。
“怎么?伏牛山的王天师没教过你吗?”
“你算天算地算前八百年……难道就没算到,你今天,差点儿吃了枪子儿啊?!”
刘老道脸色惨白如纸,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长官……我、我服了……我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