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借尸还魂在她眼前一页页翻过去,电光石火,这一生短暂地复活又死去。
眼泪兀自冲刷脸颊。贺峰,这一次轮到我不给你开口拒绝的机会了。竭尽全身剩余的气力,平淡地逼出一句话,:“贺峰,对不起,我爸爸坚决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说服不了他只能来说服你。所以,我们分手吧。”
雅思抬起头来,脸颊上兀自带着晶晶珠泪,眼中却已全是笑意,更多了一层如夕阳余晖燃烧般的色彩,那样迷人却又令人畏惧。
咄嗟之间,贺峰的眼睛变了颜色。
是那样凝滞炽热的红,像滚滚十丈红尘凝于方寸的浓烈,长,痛,不,息。
但只是一霎时,真的只是一霎时,短得即使是瞬也不瞬盯着他看的雅思也疑心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黑瞳被眼白缩塌收敛成黑洞,红与白的转变之快,仿佛前一刻还是血流漂杵的战场火海顷刻间就成了一片白茫茫干干净净的雪野。
这是神迹还是毁灭?
仿佛过了四万八千劫,又仿佛只是一个刹那,耳边传来贺峰如远山寺钟般飘渺的声音,只有一个字。
“好。”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我答应。”贺峰毫不犹豫地道。
“今生今世永远不要踏足菲律宾国土。”
“今生今世我贺峰永远不踏足菲律宾。”贺峰用宣誓一般的口气重复。
“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抽烟不酗酒坚持锻炼的好习惯要继续保持;不要由着性子吃油炸的高热量的食物;我给你买的甲壳素要坚持吃;儿子不懂事要慢慢教育,不要拿他的错来惩罚你自己。我走了,虞苇婷就是你唯一的异性知己了,你要好好珍惜你们的情谊,钱权都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但一个人真心为你好的情谊却是可遇不可求……”
雅思慢慢叹了一口气,觉得心中竟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让她自己也吃了一惊,她从来不曾想到,自己对他竟然有这么多的话要说,大到功业是非,小到一餐一眠,还有种种的阴谋诡计,人情冷暖,自己这么一去,将他孤零零地留在这名利场,真是叫人放心不下。
可是他已经决定放下了。自己和贺哲男仿佛中了一个名为“零和博弈”的诅咒,总是不能和平共存。而贺峰的选择永远是他儿子,不管心中多么不舍。悲剧不一定是哭出来才算悲剧,有的时候不过开始变得悲凉和无可奈何,然后就失去了一辈子。
爱一个人,然而无能为力,就在这种无力中濒于死亡。
曾奢望他是童话里的王子,渡尽劫波,千山万水,也一定要揪出你来和他大团圆。然后依依挽手,细细画眉,温柔地给你穿上水晶鞋,让你的一生再也没有午夜十二点,只有无尽地幸福。
——多么妄想。
雅思狠狠灌下一口烈酒。
世上最毒的哪里是妇人心,明明是爱人心。
“真是的,本来下定决心要画一个完美的句号的,看来是我太高估自己了。”雅思抹去脸上的泪痕微笑道,:“好了,我走了,再见,贺峰。”
贺峰仿佛突然疲惫下来,沉默着久久不说一句话,方才光芒四射的风华也似乎收敛下来,蒙上一层灰烬。
在她转身离开的的那一霎那,贺峰的右手仿佛有自主意志般地抬了起来却又在下一秒被他的左右狠狠打下。眼中几乎同时闪过近乎狰狞的冷静与一瞬间的空茫。
就在那一刻,贺峰明了了自己的心意,同时也明了了自己会沿着计划继续走下去。知道应该怎么做,异常清晰。他知道自己痛苦,但那是以后的事情,另一个贺峰静静地、无声地张口:以后你有的是时间来哭泣,你可以用一生的时间来哭泣,但现在,你不能动摇。
夕阳一刻不停地向地平线后坠去,远处,倦归的鸽子一群群向她飞来,掠过头顶的天空,绞碎了黯蓝天空中残留的白云。
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作者有话要说:1《总是在暮色中开始了告别》-长岛
2语自安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