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思似乎一直在流泪。
这些年,辗转梦中,痴心地投入过无数次,心血被熬干过无数次,为人不肯爱自己嚎啕痛哭过,为人不再爱自己伤心欲绝过,也为再不能爱上某人黯然神伤过。年纪按照联合国新标准虽然尚算青葱,感情却已经渐渐霜冻。
可就像二姐说的,是人,就不能克服对温暖本能的渴望,就不能克服对有一双眼睛来呼应和回馈的需要。一灯可照万古黑,她曾以为贺峰这盏灯将永远为自己长明。
勉强挣扎着摸到茶几上的遥控器,放一张粤语旧片dvd,用满溢的分贝来来打破令人窒息的安静。
胡琴依依呀呀地唱着,说不尽的荒凉空旷。唱词确实截然相反的斗志激昂。
“女有烈性去就死,何如烈性来求成?况且姻缘前生定,那有失手堕埃尘……”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后来竟然像是有人在耳边清唱一样。
“妈。”雅思睁开眼,看见白筱柔正坐在身边。
“小妹,既然这么难过,为什么不再争取争取求成呢?不要告诉我是你爸爸的原因,他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又最疼你们……”
“不是爸爸的问题。”雅思坐起来靠在沙发背上,“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本来以为只要我做到最好就能让贺哲男接受我,如今看来是我太高看自己的亲和力也太小看贺哲男对继母的反感度了。”
“贺峰放弃了?”白筱柔不愧是白筱柔,一下就抓住了关键。
面对妈妈关切的目光,雅思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掉过目光避重就轻地道,:“是我想放弃了。妈,我才明白当初你要贺峰答应只有贺哲男和虞苇庭接受我们在一起您才答应让我们结婚的决定是多英明。要不要和一个人结婚其实不是看他有多少优点而是看他所有的缺点你是不是都能接受,否则这个你不能接受的缺点就会变成定时炸弹,每当生活有不如意就会在你心里爆炸一次。再钢铁长城样的感情又经得起几次这样的爆炸?与其到时候感情耗尽成彼此憎恨的怨偶,不如适时放手,成全彼此心中的最美。”
“小妹……”
这个小女儿真是她命里的魔星,从开始执意要和贺峰拍拖到现在执意要和贺峰分手都是一意孤行。大妹二妹都功德圆满了,只有她三十岁的人了还任性得像个小女孩。白筱柔失望之余又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种轻松,像是那个著名笑话里终于等到楼上第二双鞋落下来的人,从得知她和贺峰交往的时候就替她提着一口气终于可以呼了出来。
“你这么说倒也有一番道理。”白筱柔叹道,:“都怪宋子凌那个疯女人不管不顾闹得全香港都知道,将来你怎么嫁人呢?”
“妈,这和我嫁人不嫁人有什么关系?难道我和贺峰拍拖过就再也不能和别人结婚了吗?他又不是古代的皇帝!”
白筱柔把胳膊撑在雅思的枕头上,低声道,:“我早就和你们说了香港还是通行大清例律。女人嫁人就像第二次投胎,都想投到殷实人家,挑挑选选免不了有几桩绯闻,这些都没什么。只有一件事最要忌讳,那就是:你爱人家而人家不爱你,或是爱了你而把你扔了。一个女人的骨架子,哪儿禁得起这一扔?1像你今天这一回子事,知道内情的人,说你是至情至性顾全贺峰父子情谊,给外面嘴头子刻毒的人说起来,就是你攀龙附凤不成反遭抛弃。这世道就是这样,越难听的话越有人信。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你一旦贴上‘贺峰弃妇’的标签,将来怎么嫁到好对象啊?”
“妈,首先贺峰对我并非无情,就算是分手也会给足我面子;其次,如果一个人因为我和贺峰交往又分手而看不起我的话,那这样低eq低iq的人也绝对不是我的菜;最后,你女儿有本事自己养活自己,还活得很好,即使一辈子不嫁人也能让自己快快乐乐;所以你完全不需要为我担心……妈,我知道你觉得我这样的想法很懦弱。可我已经打定了主意,爱情不过两种结局,厌倦到终老或者怀念到哭泣。我没有拥有第一种结局的福气,你就让我在还可以哭泣的时候好好哭几场吧。”
“怎么可能不担心?做人父母小时候担心你们温饱,少年担心你们学业,毕业了担心你们婚嫁,婚嫁完还要担心你们下一代……,摊上你们三个不省心的女儿,我看我要到劳息归主才能彻底安生。”白筱柔没好气地道。
“妈,太多时侯我们做一件事不是因为我们想做,而是我们非如此不可。况且……”雅思顿了一下,:“结婚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要先生存,然后才能生活。”
是,确实是重要的,只是没有重要到需要以全部快乐为代价来支付的地步。任何事都存在着一个尺度和范围,应该为自己留下一个起码的空间,如果你超越了应有的尺度和范围,不论好坏,都将受到惩罚。前世的我犯下了大错,同时惩罚了一家人。如果不是妈妈你未卜先知录下了那个带子,我们一家人都会陷入精神分裂、自相残杀的境地,从此与快乐绝缘。
一之为甚,岂可再乎?
“妈,我现在也不能说将来会结婚还是不会结婚,和谁结婚。你也不要问我将来的事情,我不会刻意让某些事发生,也不会刻意让某些事不发生。这一切,总会来的。我会静心学习等待时机成熟的情绪,也一定会保有等待之外的努力和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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