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把船过夔门,常思豪力挽江舟之事细细说了。姓余的愣然道:“奇相元珠号,是停在栈桥中间那条么?”见冯泉晓点头,更有些不敢相信:“夔门之水急如轰雷爆雪一般,那么大的船竟能被他扯住不动,岂不比……”冯泉晓道:“嗨,你懵住了,船在水面上毕竟是滑,只要脚下踩稳总能拽得住,这道理简单得很,你在桌上钉个钉子,拴绳拉拉就明白了。”二人说话的功夫,年轻人瞧常思豪颈子旁边有条红绳,一扯之下,带出来个锦囊。二指拨开,见里面是块玉佩,当时腕子一翻,悄然收进袖里,擦擦手指,道:“救过来再说。”自己转身回到椅边坐下,端杯啜茶。
那姓余的伏下身去将常思豪翻转,在他背心推拿。过不多时,常思豪哇哇吐出不少脏水,缓醒过来,睁眼瞧见身边站着冯泉晓。远处正位椅上大八仙似地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一个灰衣老者站在他身边。另有一个下巴很大、腮骨生棱的中年人按着自己的后背,偌大厅堂空空荡荡,一时有种搞不清东西南北的感觉。
那年轻人搁杯笑道:“盟主安好?得罪得罪。”含笑略拱了拱手。
常思豪见他肤色白腻,头戴方巾,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衣,腰带旁坠红绳,上面系着个口含金钱的小玉蟾,足下薄底布鞋,俨然是个读书人的模样,在这厅中倒像是个首领,心里暗自奇怪,说道:“既知得罪,还不把绳子解开?”
年轻人笑了:“正因得罪,才不能解开,否则阁下动粗报复,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岂非自讨苦吃?”
常思豪瞪着他:“你是什么人?”
年轻人站起身来缓缓走近,笑道:“身为阶下囚,竟然张口便审起了堂上客,侯爷如此不识时务,居然在官场也能顺风顺水,这倒也是个奇迹。”常思豪瞧瞧左右,心头一动,道:“姬野平?你是姬野平?”年轻人哈哈一笑。常思豪道:“果然是你!”年轻人摇头:“就知道你会猜到他头上,不过却猜错了。我二哥在君山日理万机,哪会轻身到这三峡之畔呢?”
常思豪听说姬野平勾连外国的事后一直火大,此刻见他这兄弟态度傲慢,心里更是反感,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哦,原来你只是他的兄弟而已,那管是叫姬野猫还是姬野狗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年轻人蹲了下来,捏了他下巴饶有兴味地端详:“要挖苦人,便只想得到猫猫狗狗,看来传闻说你是个老粗,倒也并非空穴来风。”常思豪虎眼一瞪:“我有多粗,你去把**洗干净,回来试试就知道了!”话尤未了,后腰上重重挨了一脚,那下巴很大的中年人同时啐了一口:“狗东西,嘴里放干净些!”眉头紧皱,一脸的嫌恶。冯泉晓抱臂冷哂道:“余兄弟,你别忘了东厂是谁在当家,这厮能在京师站住脚,身上哪一处能是干净的?你这要求对他来说,可有点勉为其难了。”
年轻人缓缓站起,撑直了身子:“江湖上名实不符的甚多,可这差距却也未免太大了些。以沈绿的阅历,照说不会走眼,看来江师兄他们也被你……”
常思豪斜眼瞄来:“江师兄?是江晚么?”
年轻人不答,像是默认了。常思豪道:“你是江晚的师弟?真是笑话,江晚在推梦老人四大弟子中排名最末,游老剑客什么时候又收了徒了?”年轻人道:“游老剑客和我师情同兄弟,他的弟子,自然也就是我的叔伯师兄了。”常思豪道:“嘿!你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想必姬野平也不是你的亲哥,最多是拜个把子罢了!”年轻人哈哈一笑:“侯爷这抬杠套老底的花招玩得不错,看来深得东厂番子的真传哪。”常思豪道:“东厂番子再坏也不过是欺压良善做些小恶,可不像有些人只顾自己成事,毫无大是大非!”
冯泉晓冷哼道:“姓常的,你说我们不懂是非,难道你又懂了?你觉得自己是在为国出力,其实还不是皇上脚下拴的一条。”常思豪大声道:“不是!”冯泉晓:“。狗!怎么不是!你护的国是他朱家的大明,可不是我们的神州华夏!你和东厂沆瀣一气,祸。”
“等等!”年轻人脸上笑容收敛,拦住了冯泉晓,道:“先别吵,”说着再度蹲下来,观察着常思豪的表情,问道:“你口中的大是大非,所指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