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茫茫过身,景色也变得愈发瑰丽清幽,常思豪心想:“据说天上有琼楼玉宇,但那地方太高,深宫广寒,未必如这里一样暖适宜人。能住在这般地方,不是神仙,却也胜似神仙了。”一开始还有心左瞧右看,但山道越发险峻,他担心有个闪失把双吉扔下去,便只顾留意脚下,不敢再多瞧了。又行一程,上到一处平缓的所在,只见守桥道人停下了脚步,回头向那老僧道:“本来您老的法驾光降,应该直接让入洞府,可是师父这些日子确实心绪不佳,吩咐我等不可放任何人进入,且容在下进去通报一声,走个形式,希望神僧海涵。”
英俊老僧道:“那你可要快些,老衲等得,只恐病人等不得呀。”
守桥道人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施了一礼,向远处一方巨崖走去。
常思豪瞧着那巨崖上撑天拄地般竖刻着一行大字【娴墨:既是竖刻,应当用列,然说成一列大字,读来不知怎地便觉别扭。】,上书:“我命由我不由天”【娴墨:道门千古夙愿。医家讲顺天,道家偏偏逆天。】,字体雄劲天成,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正在这时,崖后走出一个道姑,与那守桥道人正打了个对面。道姑道:“咦?文师兄,你怎么上山来了?”守桥道人压低了声音说话,中途伸手往后一指。那道姑甩手翻脸道:“那怎么行?师尊说不见客就不见――”守桥道人赶忙把她拉到了巨崖后面。
常思豪听那道姑说话极是熟悉,可是两相隔远,又有守桥道人挡着瞧不真切,脑子急转间,忽然想了起来,心中大叫:“咦?是……是妙丰!她怎么会在这……”
就在这时,守桥道人从崖后转了回来,脸上不自然地陪着笑容道:“神僧,咳,这,怎么说呢,师父他老人家实在是……”
英俊老僧哈哈一笑,轻摇蕉扇,振声道:“怎么,这老东西真的修成神仙了?连老朋友都不见了么?”声音洪亮,在山石间震荡传开去。
守桥道人脸色极是尴尬,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片刻之后,妙丰端着一只装有纸笔墨砚的托盘在石崖边转了出来,到了几人近前,瞧见常思豪,也是一愣,问道:“你怎在这?”【娴墨:刚才也必看见了,但一则是远,二则小常穿的是渔民衣服,三则守桥人必言是小村渔民来求医,所以不必细看。故未认出。】常思豪苦笑:“说来话长。”心想过年时她说要回海南,难道这里,便是海南岛么?那这位神仙莫不就是……
妙丰定定神,将托盘放在旁边大石上,转向那英俊老僧深施一礼:“神僧,师尊这些日子都在写一首歌词,可是只写出上半阙,下半阙苦思冥想,至今却仍未能得之。他老人家和自己赌了誓,若写不出,既不吃饭,更不会客。我们为这事也愁了好几天了。刚才师尊在洞中听见您来了,本该出来相见,可是又碍于誓言,没有办法。师尊让我把这上半阙拿来给神僧看看,若是您能替他续上下半阙,那便相见,若是续不出,还请神僧到别院暂歇,师尊还要继续参详。”
英俊老僧一笑:“这老吴,是岁数越大,越成小孩子了。怎么为首歌词还和自己赌上气啦?拿来我瞧瞧!”
妙丰回身从托盘上拿起一张纸,恭恭敬敬双手递过。
英俊老僧将纸展开一瞧,脸色登时骤变,呼吸像被窒住了般久久不动。半晌之后,这才吸了口气缓缓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了是了,以他这千年来道门第一人的眼光视野,世事除了这一桩,还有什么能让他如此挂怀难遣?”【娴墨:极写情态偏不说内容,惯笔可恨。思“怒海平天”诗,整个第一部就没沾边,直到第二部方说明,仍未说彻,淋漓绵延,慢渗慢透,既表身世,又带心绪,正写局面,隐透机构,大述志怀,更兼控诉。“水洗云华”诗,半隐半显,更如紫菜堆里发木耳,隐隐约约,和这一比,红楼中“玉带林中挂(林黛玉)、金钗雪里埋(薛宝钗)”之句,简直就是大白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