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烁着不符合年龄的阴霾,他抬高遮盖眼睑的绒帽,露出烟灰色的瞳仁,贝沫看见男孩白色的巩膜上布着血丝,浓重的黑眼圈像时间的隧道,把男孩的休息时间偷得分毫不剩。贝沫一时哑然,她从没发现自己的哥哥睡得很不好很不好,也从没发现哥哥的眉目生得那样好看,然后贝沫看见男孩翘起嘴角,仍旧好看却充满嘲笑的味道:“去买个听话的奴隶当你哥哥吧。”
“……可是你才是我哥哥啊!”贝沫倔强地拦在男孩面前,“谁都不能代替哥哥!”
“你错了,谁都能代替我成为你哥哥。”罗注视着矮他半截的小姑娘,冷不防地问出一个问题,“我叫什么名字?”
“……”
贝沫傻呆呆地杵着,被男孩的问题问住了,她憋红了脸,终于吐出一句:“哥哥……就叫哥哥嘛……”
“答错了。”
这是罗第一次对贝沫的回答进行回应,贝沫讷讷地看着男孩离开了房间,距离远得连衣尾的一角都碰触不到。
男孩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她需要一个哥哥,且只是一个哥哥。
哥哥的名字就叫哥哥,不叫特拉法尔加・罗。
背累了的妹妹回家,接住从高空掉落的妹妹,为受伤的妹妹治疗都是哥哥的任务,且只是任务。
特拉法尔加・罗完成得心不甘情不愿。
庞大的愧疚如同天主的洗礼铺天盖地地从头顶砸下来,砸得贝沫头昏目眩。
男孩曾问她,世界上最强的动物是什么。她回答说是人。男孩将这个答案忽略,她却傻傻等着男孩公布答案。
她曾问男孩,你是我哥哥吗?男孩望着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沉地像黑夜深海。她不气馁地等待着男孩公布答案,可是她等了那么久那么久,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年,然后她等到了她的答案。
答错了。
特拉法尔加・罗从来就不是爱德华・贝沫的哥哥。
家人是什么?什么都不是。
讨厌、很讨厌、非常讨厌爱德华・贝沫。讨厌她可以记住所有的名字,就是记不住他的名字;讨厌她把他当成药物,只会在生病时才会想起他;讨厌她给他打上哥哥的标签,让他成为她幻想中的家人。爱德华・贝沫怎么可以这么讨厌,装出妹妹的姿态逼着他陪她演戏,可是就算是在演戏,她也从未认真地去看看,和她演对手戏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想用针线缝住她的上下眼睑,缝住她的嘴唇。普鲁卡因、阿司匹林、杜冷丁、可待因、吗啡,无论哪种麻醉药还是镇痛药他都不给她,他要让她痛得死去活来,让她再也不能看,再也不能讲。她一定会后悔从前为什么不认真去看他的哥哥长什么样子,她一定会后悔从前为什么不去问问她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而她只会记住,让她不能看不能讲的人是她幻想中的哥哥。
这是九岁的特拉法尔加・罗想到的最毒的报复和诅咒。
但是九岁的特拉法尔加・罗绝对不会承认,他希望爱德华・贝沫幻想中的哥哥叫特拉法尔加・罗。
・
他活在虚假的梦里。
过去是假的,现在是假的,未来……大概也是假的。
―――by特拉法尔加・罗海圆历1517年
回到办公室后,罗用压脉带绑住手臂,血流因为堵塞而让血管明显地凸起,用碘伏消毒,将利尿剂注入血管,解开压脉带,降压后缠绕大脑的晕眩疼痛感渐渐消退。
将针头丢进利器盒,罗为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又将两杯滚烫的开水放在即将回来的同伴桌上,浓稠灼烫的丝雾在玻璃杯上方盘旋扩散,不停降低的水温像设定好的倒计时,罗不由自主地在心里默数倒退的摄氏度。
他对时间向来敏感,因为他总要费时地去记梦境持续的时间,可是每当他确认自己记住了梦中的内容,睁开眼后,梦境却又从手心溜走。
他什么都不记得,空空荡荡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陌生而模糊的名字,他甚至无法确认这个名字的正确性。
贝丝……
贝丝是谁?
想起不起来,想到头痛欲裂,想到颅内血压升高不得不打利尿剂降压,可是还是无法想起。
佩金和夏其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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