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儿上前,将一碗新茶放到他的案边,一语不发地看着他。被她这样的眼睛看着,康熙莫名得有些心虚,匆匆低头抿了一口茶,又是他熟悉的味道。他到底是习惯了她泡的茶?还是习惯她站在自己的身边?
他仰头看着她,对峙了片刻,最后只能没辙地叹了声,“好吧,朕即刻就命人为阮家翻案。这下你满意了吧?”
轩儿没有回应他,仍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安静,让康熙有种很不自在的感觉,勉强忍下,又退一步,“朕会责罚德妃,明日就送她回紫禁城去。可以了吗?”
轩儿轻轻地冷哼了一声,还是不肯和他说话。
一股怒气油然而生,康熙狠拍了一下书案,气道,“你气性怎么这么大?难不成还想要朕向你道歉吗?朕是宠着你,可你也别得寸进尺。”
轩儿也不畏惧他,反而走到御案前,冷声道,“皇上还有什么吩咐奴才做的吗?没有的话,奴才就先告退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无视朕吗?”康熙怒目瞪着她,“朕已经如你所愿了,你还想怎么样?”
“皇上想怎样就怎样,奴才以后无话可说”,轩儿毫无感觉地向他跪安,转身朝门口走去。
康熙急得几步追上,从后面抓住她的胳膊,“你跟朕说,你到底想怎样?朕承认,这次是冤枉了你,可朕是皇帝,你一定要让朕这么下不来台吗?”
“奴才哪敢啊。在皇上眼里,奴才是个想关就关,想杀就杀,想哄就哄的玩具罢了。一个玩具怎么会让皇帝下不来台呢?”轩儿忍着眼中的泪,悲愤地回头看着他,“可在奴才这里,我是个有血有肉有心的人,我做不到大度得忘记皇上对我所有的伤害。让我对皇上笑,哪怕是强颜欢笑,我都做不到。凭心而论,若是换做皇上,一次次的被深深伤害,您还能就当一切没发生过,仍旧可以谈笑风生吗?”
康熙愣住了,她从没有如此激愤地和他说过话。
轩儿趁机甩开他的手,走了出去。
康熙站在原地呆了很久,他当了四十多年的皇帝了,早就习惯了自己的话便是不可违逆、不可推翻的真理。他从不去考虑别人的心情,他只在乎这么做的后果是否有益于他的权势,他的江山,他的颜面。谁敢指责他?谁敢非议他?
而她,绝绝对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当面向他痛诉的人。是他错了吗?是的,从赛伦挥下那一刀时,他心里就已经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可他是皇帝啊,他不能错,哪怕真是错,也只能将错就错下去。然而心里,一种无法遏止的懊悔真真切切地占满了所有的情绪。
回想这些年,他伤她的实在太多太多了,这一刻,他突然有种即将要失去她的真实感觉。仅仅一天一夜的时间,没有她在身边,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那今后漫长的日子,他又要怎么过?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彻底成为了他的习惯。哪怕她只是站在那里,在他的眼中留下一个安静的影子,他都会觉得那么舒服,那么轻松。
他回首,看着空荡而冷清的屋子,堆满了奏折的案台上是他日复一日所承受不完的重担。他苦苦地一声笑,果真是咎由自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