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红白喜事(三)
很显然,王存对于林东突然跑来向他提出这样一个问题非常惊讶。关于交趾正在进攻占城这件事上,一向负责兵部的王存并不是没有耳闻。早在数日之前,从广南东西路统协衙门就曾经传来过一份文书,至于文书的内容当然是对这个事情作了初步的汇报,其中还提到了占城要求大宋朝廷出面协调的请求。
只不过那时的王存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南方实在是太遥远了,而占城又是何其小国,大宋朝廷没有任何必要为了这样一个遥远的小国,去兴师动众。虽然在拥有丰富军事政治经验的王存看来,占城身处交趾的大后方,对交趾是一种牵制力量,但这种牵制力量对大宋这样一个相对于交趾的庞然大物而言实在是无足道哉。自从熙宁年间大将军郭逵率十万大军于富良江畔将交趾打得落花流水之后,十余年来交趾再也没有能力向北进犯,只有俯首称臣的份。那么现在交趾进攻占城,更从另一个方面证实了交趾无力北犯的事实。
“交趾这等小国,就让他们和占城打生打死好了!”王存奇怪的看着林东:“观玉怎会为了这种小事,置金明池水军春季操演不顾,跑来此处向老夫陈情?”
“末将以为,值此辽夏等北方诸国忙于内乱无暇生事之机,我大宋则正是用兵四方之时!”林东说这话的时候神态间有些许的犹豫:“昨天从南方传来的消息和先前的有所不同。据广南统协衙门说,他们曾经发文,说我大宋太皇太后刚刚驾崩,希望双方本着礼尚中国之念而罢兵。只不过交趾太过无礼,置我大宋之要求不顾,不但撕毁文书,甚至扬言就是要趁我大宋治丧之机,一举扫荡……”
“慢!”王存的神色刹那间严肃起来。要说王存可并不糊涂,在他看来林东这么说绝对是在瞎扯。交趾历来固然是桀骜不逊,但却并不愚蠢。从政治的角度而言,交趾如果这么做就是授人以柄,把自己放在对宋外交的不利位置上。从军事的角度而言,万一当真惹恼了大宋朝廷,正在倾力南下的交趾军队必将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所以,假如统协衙门真的发了个文过去,交趾虽说也不会罢兵,但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还放出什么豪言壮语来的。
鉴于以上的分析,王存认为要么这事就是那个无事生非的统协衙门在撒谎,要么就是林东在小题大做,另有目的。而从目下的情况看,后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观玉!军国大事,岂可儿戏?于公,老夫身为帝国执宰。于私,你是老夫的孙女婿。无论于公于私,你都不可蒙骗于我!”王存厉声说道:“把你的想法老老实实的陈说清楚,否则日后不许你再进我老王家的大门!”
林东默然不语,思索良久终于叹道:“即生喻,何生亮?我乃林武德之子,老林家世代为国戎守,岂是浪得虚名?辽夏无力南顾,大丈夫欲建功业却无所施其计,遂见竖子坐大,横行朝野!奈何?奈何?”
王存愣住。林东的话非常直接啊!当初的对夏战争,杨翼身为河东路主训官员,用几次出人意料的疯狂举动造就了宋军灵武夺旗的奇迹,其后的对女真战争还有京城平叛,更是让杨翼平步青云。而林东,在这之中的功劳虽说不是那么明显,但也算不得小啊!京城一役,若非林东忍辱负重打入敌人内部,结果如何却也难说得很。说起来林东乃是和杨翼同科出身,自元佑初年到现在,却总是杨翼力压林东一头。
对于林东的脾气,王存心里自然是清楚得很。近来杨翼更是日渐风光,调子颇高啊!虽然远谈不上什么“横行朝野”,但向来心高气傲又与杨翼不和的林东,怎么能长期忍受这样的状况?只不过林东毕竟比之杨翼还是有所不如的,就看杨翼前段时间搞出的那许多花样,战场之外林东根本就不是杨翼的对手。可是要论到通过战场来建立功名,机会又实在是难得,辽夏两国估摸着有段时间不能生出事端了,而身为枢密教阅的林东,也只能是指导一下军队操练而已,什么时候才能出头?虽说升迁的机会不是没有,但更可能被人说成是倚仗了他王存的结果。
“莫非观玉认为此乃建立功业的良机?学当日之郭大将军,欲统兵南征么?”王存叹了一口气。
“正是!”林东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神采!郭逵,多么响亮的名字!整个大宋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功勋良将,不世的战争天才!当年就凭借着大破交趾而一战成名!而他林东,自忖在军事才能上不逊色于任何人,更不会比杨翼差半分!可他没有机会啊!现在就有天大的良机摆在面前,趁着北方无事,若是能象郭逵一般名震南疆,将成为他林东日后的最大资本。从此不用再整天顶着王存孙女婿的名头为人所诟病,更不用仰望着杨翼那个混蛋的战争功勋而自惭!而要想成就自己这番伟业,还是要看王存的态度:“观玉肯请相公,助我一臂之力!”
“这个…问题!还需从长计议!”王存沉思半晌,终于又叹了一口气,他有点犹豫了。没法不犹豫,国家大事在戎在祀。若是为了成就林东的雄心,而造成国家的大量牺牲似乎不值。可林东乃是自己的孙女婿,老是看他这么闷闷不乐又似乎于心不忍。更何况,朝中的局势近来并不是太令人满意。虽然杨翼确是国家栋梁之才,但帝国绝不能只有一个人坐大!自己现在还能对杨翼有所制衡,可是在自己之后呢?自己老了啊!平衡朝中的势力,不但对帝国有利,恐怕对杨翼而言其实也算得上一件好事。所以林东,似乎就是能够忠实执行自己中间策略的最合适的接班人。而眼下这场关于交趾和占城的战争,似乎便是林东顺利接班的一大良机。
“该怎么办?”就算王存平日里如何当机立断作风果敢,此时也不禁迟疑起来……
很显然,相比起王存的犹豫,杨翼现在的心情也是不上不下。
事实上,首先一个情况还是关于老杨家自己的。杨得贵在被王有胜收拾了一顿之后,立即哭丧着脸奔回了太尉府,他想去找李莺鸣诉苦。整个太尉府就李莺鸣跟杨得贵关系最好,依照杨得贵日常的观察,杨翼还是非常买李莺鸣的帐的,而李莺鸣更要买自己的帐,毕竟当初自己有把李莺鸣从莺鸣春接出来的情谊在。
当然,结果出乎了杨得贵的预料。李莺鸣似乎心情不是太好,听完了杨得贵的诉苦一言不发,根本没有任何找杨翼说上几句好话的意思。“我明白了!”杨得贵当着李莺鸣的面撂下一句话:“您这也难过呢!大哥要娶那个胡人,我估摸着您对大哥有那么点意思!心里也不太好受!说起来包括我被王有胜那混蛋揍一顿在内,都是这场喜事惹出来的。罢了!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说完了话,也不顾李莺鸣面红脖子粗,卷起铺盖就离开了太尉府,跑南泊大营去了。
“去南泊好啊!眼不见心不烦!”杨翼听完府里侍卫对这事的汇报之后,觉得让杨得贵跑南泊去反思一下也是好事,起码收敛一点不要在这风口浪尖上搞事。只不过在听到李莺鸣的心情不太愉快这件事的时候,杨翼还是发了好一会呆。说起来杨翼自己还是知道自己的心思的,跟李莺鸣相处了大半年,整天对着这么一个温柔可人的大美女,多少有了一些感情。虽然这种感情远比不上对乌伦的思念,但终究也是感情不是?李莺鸣近来不言不语,莫非对自己也起了心思?这似乎就有点不妙啊!将来要是乌伦到了府里边,以乌伦那种火爆的脾气,自己应该怎么跟她解释李莺鸣这个身份特殊的美女存在呢?到时万一要是搞到家无宁日就实在不是太好玩。不过话又说回来,乌伦的脾气不好可李莺鸣的脾气向来就是逆来顺受,反正自己死保着后院不失也就是了。
接着杨翼就去找了杨传香,从军国大事的高度对杨传香进行了说服教育。事实上,这场教育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毕竟杨传香是只老狐狸,很容易就理解了杨翼的处境,只不过这种理解跟杨翼那种所谓的军国大事的高度毫不相干。
“我明白!就像做生意一样,闷声发大财嘛!”杨传香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更何况不是有句老话么?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贤侄想偷偷摸摸的成亲,估摸着是为了寻找那种偷情的快感吧?把明媒正娶变成偷偷摸摸,这事也只有贤侄这种大智慧的人才干得出来。叔叔我没啥说的,长蛇阵就不摆了,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不过侄孙子你要尽快给叔叔我抱上才行!”
对于杨传香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杨翼并不清楚,但很明显后院起火这种事估计是不会有了。只不过摆平了后院,杨翼依旧放心不下,毕竟自己成亲这事天下皆知,眼见着有人开始找上太尉府送礼并索求成亲当天的请贴,就是想偷偷摸摸也不可能啊!
有鉴于此,杨翼认为自己应该找人商量商量,开会吧!只有开会才是唯一的办法了。
“本相近来忧虑重重!”杨翼看着自己的一帮亲信叹了一口气:“康国公主要嫁人!本相要成亲!这两件事凑一块,好事也就成了坏事!若是有人借题发挥,诚为烦恼!”
“确实!”章楶政治经验丰富,很能理解杨翼的处境:“所谓太刚易折、树大招风。据某观察,朝中对太尉大人的婚事,比之康国公主还要热心得多,街闻巷议亦是不绝于耳。若是到时朝中官员对大人的婚事趋之若骛,反对康国公主的婚礼不放在心上,难免惹起皇室猜忌。于大人不利得很!”
“无稽之谈!”张全柱不同意这番说法:“大人实在是忧心太过。以大人目下的声望,日正中天,各路官员热心于此不足为奇。至于康国公主的婚事,据闻连陛下也不关心,又何来皇室猜忌一说?我等俱是跟随大人日久,早盼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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