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内城如此,外城又如何?”
王存头也不回,笑道:“子脱放心便好!外城百姓众多,当然更要加强防护。各处楼宇制高点早有禁军卫士占据,街口巷尾全都设立关卡检查,便装侍卫更是混迹于各处。绝对万无一失,就连城中的河道,也有舟船巡弋!子脱只管随我前往奉迎皇后娘娘,其他的都不必操心!”
杨翼顿时心中大惊,刚才的得意之情全部抛到九宵云外!河道也有舟船巡弋?这是啥时候搞出的规矩?俺们京中的水师就这么点人平时都在金明池那边,你王存把水师调过来搞什么呢?这下大事不妙,但愿王有胜聪明过人福大命大,千万别出差子才好!
一路胡思乱想到得朱雀门,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变了模样!适才的内城是如此安静,而一到朱雀门,震天动地的狂热欢呼声就像一股令人窒息的大浪,狂猛的冲击着每一个到场的人。
皇帝赵煦的心情显然非常好,他站在朱雀门的城楼上四处远眺。从朱雀门上望过去,此时天色已是微明,曙光却依旧被城内无数的灯火所压制!惠民河两岸,黑压压的人群根本望不到边际!喜庆的红色、雪的白色、灯火的金光、天上的霞光各种美好的颜色交相辉映着这个世界!今天还真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日子!
赵煦情不自禁的向着自己的子民们挥手致意,随之而来的当然是一阵强烈过一阵的“万岁”之声!民众的情绪一步一步迈向新的高峰!
杨翼站在距离赵煦不太远的地方,忐忑不安的看着惠民河!天要亮没亮,在周围的火光照射下,尽管河面上非常明亮,但河水反而更让人难以看穿。杨翼知道这是镜面原理,外面太亮则河水就想镜面一样反射着光芒,至于河里的情况则让人难以捉摸!
“还好还好!”杨翼紧张的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眼下朱雀门前的这段河面上一艘船也没有!想来巡逻船都放在外围。此时正是好时机啊!王有胜!快动手!把今天这场婚礼推向最高峰!
只可惜杨翼失望了,河面上黑黝黝的毫无动静!“会不会出事了?”杨翼开始觉得有点冷,举目四处张望,又丝毫看不出异常。连负责整个京城安全的王存脸上,也是一片宁静的神色。
“皇太后有制!命公等持节奉迎皇后!”侍中官员高亢的声音再度响起,直接打断了杨翼的思绪。作为奉迎副使,杨翼不能再在朱雀门停留,而是要跟着王存前往孟府迎接皇后。
一路之上杨翼都疑神疑鬼,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这种疑惑越发强烈起来。事实上这个时候的杨翼已经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了,极远处的朱雀门那边不断的传出欢呼声,却搞不明白九鼎是不是已经浮出来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几乎令杨翼抓狂。
“我说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王存终于觉得杨翼有点不太对劲,训斥道:“你的脸色怎么一阵青一阵白的呢?不就是一个婚礼么?子脱乃是战场上出生入死打出来的人,这点小阵仗竟也吓唬得了你?真是可笑!”
“是!本官失礼!”王存的话终于使杨翼顿然醒悟。王存说得不错!我是战场上的无敌统帅!千军万马之中杀进杀出也未曾怕过,怎么今天却如此失态?九鼎的事情固然是个阴谋诡计,可俺是为了大宋的未来!是为了改变大宋的命运啊!不管成败,我杨翼跨越了时间的长河来到这里,终究是为大宋作出了改变和努力,我又有何畏惧?
杨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激动之情,脸色也比先前红润了许多。尽管这个地方已经到了外城的东南,可是从朱雀门方向传来的欢呼声表明,民众的情绪再度攀上了一个台阶!然而这已经影响不到杨翼的心情了!是成是败,终将见分晓!
到了孟府,孟府的主人早以恭候多时了。按照礼制,从孟府中把皇后接出来有着详细的规定,甚至连双方的对话内容也要完全依照礼制进行!比如使者要站在大门的右边说:“某奉制以礼奉迎”,而孟府的主人则应在左边回答:“臣某谨奉典制”。又比如皇后在出门之时,主人要高喊:“戒之戒之,夙夜无违命!”等等。
这些东西都有章可循,丝毫不能逾越,极尽繁琐之能事!等到诸般事宜全部完成,皇后终于升舆启程之时,天色已经是大亮了!太阳在远处升起来,无数道光芒让整个红白相间的京城如此的美仑美奂!
队伍行进在大街上,两边的民众顶礼膜拜香案高焚,冬天特有的清爽凉风和早晨的美景,让杨翼的精神逐步的振作!一夜的疲倦在这一刻开始得到舒缓。杨翼从王存的平静中得到了信心,王有胜一定没有出事!如果出了事王存不会这般平静,决定命运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毫无疑问,这个时候的朱雀门附近,狂热的喜庆气氛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刺激和推动,此时已经接近了顶峰!随着天色的放亮和皇后的到来,在场的数万民众的情绪也开始越加振奋。
赵煦与头戴凤冠面遮轻纱的皇后并肩站立在朱雀门的城楼上,开心的看着热闹的场景,他的心里觉得有点异样。作为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名义上的皇帝,或许这一刻便是让他最满足的时刻了。
杨翼作为奉迎使,与王存一左一右的低站在皇帝和皇后的身边。王存在皇后那边,而杨翼就在皇帝的身边。就在这么一刹那,杨翼突然有了一个直觉,好像河面的某个位置,突然动了一下!
“陛下注意了!注意河面!”杨翼忽然低声说道。
虽然城下的欢呼排山倒海,但赵煦显然还是听到了杨翼那细若游丝的声音,转头狐疑的看了杨翼一眼,却看到杨翼波澜不惊的神色。“什么意思呢?”赵煦不明所以的回头望向河面,惊动天下的变动就在这一刻来临了!
“快看!河上面!”首先是州桥上传来一阵惊呼,接着很多人都发现了异常。宽敞的惠民河不对劲!距离州桥三十丈外的河面上突然起了一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欢呼声瞬间消失,数万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河面上出现的异常!不时有人发出一两声惊呼!
漩涡越来越大,激起旋转的浪花开始拍打和冲击惠民河的两岸,在几万人寂静无声的情况下,竟显得极为诡异和骇人!
赵煦紧张的抓住了城楼边上的护栏!这是杨翼搞出来的鬼!刚才他说过要朕注意河面!他要干什么?
杨翼的两眼紧紧盯住河面,这事办得太好了!拉动九鼎的绳索外边完全看不见。还有这漩涡究竟是王有胜怎么搞出来的呢?好像事先没安排啊?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有东西要出来!”有人开始大呼!只见河面漩涡的中心浪花翻滚,一个黑黝黝的庞然大物似乎要从水里冒出头来!
“水怪啊!”岸边竟有人哭喊出声,倏地惊叫连起,呼啦啦一片人员向后倒退踩踏的声音。城楼上的群臣一片骇然,除了目瞪口呆的望着河面,他们在这个时候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鼎!一个庞大的、威武的、充满了独霸天地王者之气的、形制即怪异又庄严至极限的鼎!转瞬间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立在了河水上!
“饿滴神啊!”不知是谁先声音变调的喊了这么一声,整个惠民河两岸的数万民众、士兵、官员齐声发出了震撼的惊叹!神迹!这是只有神才能创造的奇迹!
“水出大鼎!陛下定鼎天下!”杨翼声嘶力竭的狂呼出声!这一声立即让许多城楼上的朝臣们回过神来,齐声高喊:“陛下定鼎天下!”
两岸的民众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了,山呼万岁声潮水般起落涨退,数万人沸腾起来,气氛热烈至极点。有人开始带头对着河里的大鼎顶礼膜拜,接着惠民河两岸数里的距离,无数人开始对着河中的大鼎磕头。
赵煦心中狂喜之情简直溢于言表不可遏制!在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这是个机会,是确立他不世帝王身份的最好机会!看了杨翼一眼,只见杨翼微笑着颔首,顿时信心大作!两手朝天张开,用尽全力大叫道:“朕乃真龙天子,得大鼎而兴宋!势不可挡!”
“陛下万岁!势不可挡!”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在汴京城来回轰响。城楼上,所有的百官臣撩俱都匍伏在地,对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行九叩大礼,许多人的脸上除了惊骇,还有莫名的兴奋…….
就在群情激昂的时候,河面上漩涡又起,大鼎突然快速的沉没入水中。不过这暂时无关紧要了!杨翼知道自己成功了!
赵煦当即下令由王存亲自带水师打捞大鼎,然后自己带着百官回皇城的紫寰殿!对,没错!是紫寰殿!本来按照规矩结婚是要去文德殿的,向太后还在文德殿等着呢!可是现在已经再无任何必要去见向太后了!赵煦认为自己现在完全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命运,他要去紫寰殿!他要即刻宣布亲政!
就在回皇城的路上,一个更令人惊愕的消息像旋风一般传遍了全城!水师打捞的速度极快,而将鼎打捞上来之后,有史官惊呼“天啊!这是…九鼎!”
九鼎?象征着九州之至高无上的统治权利的九鼎?出现在皇帝陛下婚礼上的九鼎?炸锅了!整个京城炸了锅,天下都炸了!
百姓、士兵、士人、官员!所有人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完全失去了控制!所有人都开始兴奋的把这个消息向其他人诉说!再诉说!
当赵煦回到紫寰殿后,王存、杨翼、赵瞻、刘挚、范祖禹、曾布等六位当朝执宰立即上了奏表,请求皇帝陛下立即亲政!理由就是九鼎出现在皇帝的婚礼上,这是上天的意思,任何人都不可违背!
接着群情沸腾的朝臣们开始分批入殿向赵煦表示效忠,宣布支持皇帝亲政!
大批的贡生和武学学生在种思谋的带领下,从朱雀门开始游行到宣德楼,沿路鼓动了数不清的民众一起要求皇帝接见和赐福。而根据刚刚从朝廷传出来的旨意,皇帝陛下将开放金明池,在那里接受臣民的欢呼祝贺!……
文德殿。
向太后觉得自己有点冷。是的,偌大的文德殿里只有她和几个太监、宫女,再没有一个人来到这里了!
向太后现在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的,现在也没她什么事了,她完全明白,自己的政治生命就在皇帝大喜的这一天结束了!彻底的结束了!
“回福宁宫!”向太后最后摸了摸椅子上的纹饰,黯然道:“是该咱们休息的时候了!”…….
当晚的太尉府。
“干杯!”杨翼刚从皇城回来,脸上喜气洋洋!这次大获全胜,正是太令他开怀了,几个月来所有的郁闷和阴霾一扫而空。而太尉府张灯结彩,庆功会嘛!当然要隆重一点。
王有胜全身裹在厚实的棉被里,脸色还有点发青,水里实在是太冷了,而他又耽误了很长时间!本来按照计划他们游过去后就直接割开固定九鼎的绳子,再游回来通知岸上拉动绞盘就行了。只不过王有胜临时决定要玩就玩大的,他把沿路轮替出来的几十名赐胡军士兵全部弄到了水里,依靠那十五个气囊轮流短暂换气,然后用船桨搅起了漩涡,营造更大的声势……
“有胜!你是俺的福将啊!多喝点,酒能解寒气!”杨翼轮流的给亲信们敬酒,对于王有胜当然要多敬几杯。
王有胜哆嗦着嘴唇,咧嘴笑道:“真他奶奶的冷啊!喝酒!我喝大壶,大人要不赏个光,也来大壶?”
杨翼哈哈大笑,忽然一把揽过边上的李莺鸣笑道:“喝大壶你自己喝,本相要是一喝大了,人李姑娘可就有点害怕哟!我跟你们说上次在江南,我就喝醉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