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快去,把这些东西都拿到我家喂鸡去。”周氏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伸长了脖子往背篓里看,一眼看到若玉捡了不少的蜗牛了,连忙使唤她回去喂鸡。
其实二伯和自己家都有鸡鸭,可是现在大人们不在,大伯母周氏明面上看管着若玉和柏哥儿,实际上捡便宜的多。
兜兜听到大伯母的声音就有些怕,小脸儿紧绷着,没有几分血色了。可她还是耐不住饥饿的控诉,可怜巴巴的望着大伯母,“大伯母,兜兜好饿,兜兜要吃饭饭。柏哥哥也好饿,柏哥哥也要吃饭饭。”
这几天都没有看到祖父母了,在家的大人们早出晚归,若玉好多次都找不到大人要饭吃。周氏立马黑了脸,幸好四顾无人。
周氏大跨步走出田埂,一把夺过若玉后背的小背篓,抱着若玉扯着嗓门说,“玉姐儿乖啊,大伯母这就回家给玉姐儿做饭吃。”紧接着,咬着若玉的耳根子说话,低声警告道,“小孽障,你吃了几家饭,哪里饿得死你啊!你祖父母你娘亲他们回来,不许说我没给你饭吃!听到没有?!”
一边说,周氏还暗地里掐了一把若玉的小屁股,“不许叫!不然我还要掐你屁股!”
若玉立马变得眼泪汪汪的了,被周氏瞪着不敢哭出声来,憋着一张嘴抽抽噎噎的煞是可怜。
周氏就是看不惯老三家的,臭和尚一句话,就把女儿送给老二家养着。看着玉姐儿还备受公婆疼爱,她就为自家的五个娃娃叫屈!现在,她逮着机会就要给玉姐儿好看!
回家的路上,周氏很会做戏,一直都抱着玉姐儿,还笑嘻嘻的往家里赶,让村里人远远看见了也省得说她不好的闲话。
村东口,错落有致的农舍之间都是一丈宽的通道。穿过房檐下的水沟,周氏一把放下若玉,没收了玉姐儿捡来的所有东西,冷着一张脸对她说,“好了,玉姐儿,你自个儿回家去吧,记得别人问起来就说在我家吃过了。”
公公婆婆忙得脚不沾地,周氏仗着这些天没人给若玉撑腰,胆子越发的大了。若玉被掐了屁股,又被大伯母凶了,心里委屈又害怕,偏偏倒倒的就往不远处的二伯家回去了。家里人告诉过她,听和尚的话不能回爹娘家,二伯家就是自己家。
周氏看也没看若玉,把捡来的蜗牛喂了鸡鸭,自顾自的回家洗锅烧饭去了。却不想,若玉走到三岔口,没有往前走,反而是往后面走了。
她实在是太饿了,大伯母看得紧,不让他们说。可是孩子求生的天性告诉她,她要去找祖父母要饭吃,顺着墙角往后走,不过拐两道弯就可以到祖父家,可是她已经饿得实在没有多少力气了,仅剩的意念让她支撑着去找祖父。
一些人丁稀少的人家入夜了也会留在地里的,直到忙到月上中天才回家。祖父母自然是不在的,乡下的院门没有上锁,大小不一的石头和泥土混合筑成的院墙,中间有一个罩门,门上盖了瓦片,下面两扇开合的木门。
若玉觉得自己手脚冰凉,饿得心慌,捂着心口喘气,白天也开始咳嗽起来了。她弱小的身体才跨进院门,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动也没有动一下。
若玉觉得脑子好痛,仿佛院门口摔了一跤就摔坏了脑子一般,那个五岁龄童再也没有了记忆。从长长的梦里醒过来,若玉紧闭着双眼,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她觉得好累,好辛苦,仿佛经历了千山万水才来到这个世界。或许是发现她呻吟的动静,若玉听到了记忆中那个孩子的姐姐在惊叫,还有哥哥激动的叫喊,接着是母亲和祖母田氏破涕为笑的呼喊,还有祖父蒙老太爷的欣喜若狂。
可是这些都没有唤醒若玉睁开眼睛,除了困难的呼吸来争取生命的养分,她连皱眉头都觉得好累。
粗糙的手指和温热的眼泪,那么真实的触摸到自己的肌肤。来自母亲的温柔,让昏睡中的若玉意识到自己来到了陌生的世界。
那个孩子的娘亲后半夜都守候在床边。若玉昏睡中也不住的咳嗽,意识却很顽强,清醒的感觉到那个孩子的娘亲赵氏无微不至的关心和愧疚,还在她耳边说了好多感动的话。
重病中,若玉只有一个念头,既然上苍让她有了再世为人的机会,她一定要适应这个新的身体,争取活下来!
后半夜的时候,祖母田氏给蒙老太爷上了跌打的药就去休息了。赵氏红肿的双眼满是疲惫和担忧,她不知道,躺在床上的若玉,已经不再是自己那个短命可爱的兜兜了。
若玉高烧退去的时候,都已经是三天后了。
…………
阳光透过窗牖照亮了房间,有些老旧的古木床上,发黄的蚊帐缝补上错落有致的补丁,针脚整齐细密,让人看着很干净很贴心。
这就是祖父母的寝房,自己躺了好些天的地方。若玉高烧退去,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宁静的画面。
靠在床边沉沉睡去的村妇,就是这些天来不停跟自己说话的娘亲赵氏,若玉眼角有些酸涩,感动的看着她沉睡安然的脸庞,想要去摸了一下她鬓角的几丝白发,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记忆中,这个娘亲没有白发的。若玉鼻头一酸,定定的看着这个疼爱她却不能够养育她的娘亲,这些天来无微不至的照顾和耳边的忏悔,让她感动不已。
若玉试着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好痛,连吞噎口水都有些痛苦。
“咳咳——咳咳咳咳——”喉咙痒痒的难受,若玉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惊醒了趴在床边的娘亲。
“嗯——兜兜?!”赵氏从睡梦中惊醒,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儿皱着小脸不停的咳嗽,她激动地掉下泪来,“阿弥陀佛,弥陀佛,娘亲的好孩子,你急死娘亲了。”
惜若珍宝般抱着自己的孩子,不住的给她拍拍后背顺顺气,赵氏语带哽咽,嘴里不住的呢喃自语,感谢上苍眷顾自己的女儿,总算是醒过来了。
在院子里晒稻谷的若姊听到动静,‘哐当’一声丢下手中的耙梳,跑进屋内一看究竟。
“娘亲,怎么啦?”若姊快步跑到床前,看到娘亲激动的抱着妹妹哭,一看之下才知道,原来兜兜已经醒过来了!
“兜兜,兜兜真的醒过来啦!娘亲,兜兜醒过来啦!”若姊不可置信的摇动着娘亲的身体,满脸激动的欣喜的看着大床上的妹妹。
赵氏满脸泪水,哭得跟泪人似的,眼泪怎么都收不住,只不住的点头。母女两激动的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
若玉不忍心看她们感动的样子,更不愿意让赵氏知道,自己不过是占用了她女儿的躯壳,而她心心念念的血脉至亲,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时空的灵魂了。
醒来后,若玉咳嗽的症状却丝毫不见好转,浑身软软的没有力气,除了喝药,就只能吃一些清淡的粥,好歹命保住了。
她还不能说话,一张嘴就会让她喉咙痛。若玉知道,这是扁桃体发炎,还很严重,弄不好就会引起各种并发症,甚至危及心脏和肾脏。原本就咳嗽,还发了高烧,肺炎还没好,加上扁桃体炎,这样的破身体能够承受这些痛苦,已经让她自己都很惊讶了。
…………
自从醒过来后,若玉的身体可以用破败来形容。躺在床上,若玉知道祖父很生气大伯母的做法,狠狠地训了她一顿,要不是大伯父求情,自己还活着,估计祖父就要让大伯父休了大伯母了。
祖母田氏做主,若玉今后就跟着祖父母家里过了。有爹有娘有哥哥姐姐,有家不能回,现在就从二伯父家搬到了祖父母家。为此事,大伯母知道了还跟娘亲吵了一架,说老三家占尽便宜,暗地里骂玉姐儿是个讨债鬼药罐子。
因为是祖父母家里,大伯母不敢跑到这里来闹,这些事情都是每天形影不离照顾自己的姐姐若姊告诉她的。
“兜兜,今天好些了吗?”正在想心事的若玉百无聊奈的躺在床上,耳边听到堂屋传来脚步声,是姐姐若姊来看她了。
都已经一周了,若玉觉得自己身体都要发霉了,转头看向房门,姐姐弯腰拿起扫帚走到床边来看她。
“咳咳——”若玉刚张嘴就吸了一口冷气,痒痒的让她咳嗽起来。她很想说话,可是伤到了嗓子,古代医疗条件有限,喝了几天苦药也不见好转。
“兜兜,你又咳嗽了,祖父说咳嗽多了会得痨病的,啊——呸呸呸,瞧我说的什么话,掌嘴掌嘴。”若姊丢下手里的扫帚,啪啪啪几下打自己的嘴巴,这才放心。
姐姐对自己总是很上心,打了自己几个嘴巴,这才神神秘秘的靠过来,眨巴眨巴着眼睛,两个人在床头对望。
“兜兜,姐姐悄悄告诉你哦,哥哥去后山摘果子了。听村里人说,天生天养的孩子是要吃天生天养的果子才好的。兜兜,你放心吧,哥哥一定会摘好多好多野果子回来的。”若姊笑嘻嘻的眯着眼睛,仿佛已经想到了哥哥若枫得胜归来的模样。
若玉点了点头,天真的笑看着姐姐,如同一个五岁龄童该有的表情。若姊很开心,在她床边说了好一会儿话,还交代不要告诉祖父他们,接着就拿着扫帚去给祖父扫院子了。
耳边听到院子里‘唰唰唰——’扫地的声音,若玉无奈的望着蚊帐顶的层层补丁,嘴里淡的能飞出鸟儿来了。
她也很想吃一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可是她不能告诉他们,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恢复。若枫是亲哥哥,这些天跟着大人们下地干活儿,今天偷偷溜到后山摘野果子,听得若玉心动又嘴馋,好想尝一尝这个时代的果子是什么滋味儿啊!
若玉忍不住摸了摸喉咙,痒痒的,也没有肿,看来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祖父母每天都很忙,因为自己,姐姐若姊总是来祖父家帮忙洒扫什么的,现在哥哥也去了后山,娘亲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记忆中,爹爹去了成都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若玉觉得,娘亲是个可怜的女人,性子绵软没个主见,被大伯母逼急了吵起架来肯定也是吃亏的多。这一点,从姐姐每提到大伯母就恨得咬牙切齿直骂她不要脸,就可以看出来。
想到娘亲一个人在家照看孩子下地干活儿,还有大伯母跟她过不去,自己病躺在床上拖累她,若玉心里就酸酸的不是滋味儿。一家人的田地虽然没有大伯母家分的多,可是让娘亲一个女人下地里干活儿,若玉还是很担心勤勤恳恳的娘亲的。
里间的若玉还在想着娘亲,就听到院子里祖父挑着稻谷回来晒了。
‘哗——哗——’两声,稻谷倒在地上,箩筐还在地上抖了抖,动作干净利索。若玉还听到了祖父关心的问道,“姊姐儿,小玉儿今天睡醒了吗?”
“爷爷,兜兜已经醒了,锅里的粥还热着呢,你也休息一会儿吃点再走吧。”若姊说着就往屋里跑,进厨房把早饭端出来。
农家人起床下地干活儿要紧,又都是农忙季节,挑了两担稻谷回来再吃早饭也是常事。若玉躺在床上养身体,就看见祖父乐呵呵的走进来,额头上满是汗水。
“小玉儿,今天好些了吗?”蒙老太爷褶皱的脸上不见一丝疲惫,疼爱之情溢于言表,生怕声音大了吓着她。
若玉望着祖父走到床边,对着他傻傻的笑,一双懵懂的眼睛感激又亲切的看着他。她醒过来这些天,若姊告诉她说,祖父挨了一顿打跪地求了人,后来得到名扬四海的天一和尚的帮助,才救回自己一条命。
至于祖父是被谁打的,又怎么能够得到天一和尚的帮助,大家谁都不知道,祖父回来之后也绝口不提。每当若玉想到这里,就特别感动。若是没有祖父的不放弃求来了药,自己再顽强也无法在这个异时空重生的。
粗糙的手满是老茧,替她拢了拢被单,蒙老太爷这才坐在床边,看着她病情好转,松了一口气。
“爷爷知道你还不能说话,等爷爷忙完了农活儿,就给你打野味儿回来吃,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等小玉儿嗓子好了,告诉爷爷,你想要什么,爷爷都给你找来。”蒙老太爷握着小玉儿的手,脸上满是欣慰和期待。
看着她一天天好起来,蒙老太爷心里大为感激这一次给予自己帮助的那些人,那可都是真正的贵人啊!有些话他不会说,但是牢记在心,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报答他们!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若玉听懂了祖父的话,看见他就很开心,眨巴着眼睛肯定的点点头,小手回应的握了握爷爷长满老茧的手。
小小的手有些费力的举起来,若玉努力的给祖父擦汗。大滴大滴的汗怎么也擦不完,头发上还有几根稻草,若玉努力的高举着手,累得有些喘气。汗珠顺着手掌心滑落到瘦小的手臂上,看得蒙老太爷既感动又心疼。祖孙俩在床前其乐融融的样子,甚是美好。
“爷爷,兜兜,喝一点粥吧。”若姊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还滚动着两颗瘦瘦小小的鸡蛋。
‘啪’的一声,若姊把两颗鸡蛋磕裂了,剥去鸡蛋壳,露出白嫩嫩冒着热气的鸡蛋来。若玉看着姐姐手里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的鸡蛋,知道穷人家母鸡生的蛋小,家里人根本就舍不得吃,像她这样的病人才有资格吃鸡蛋。
祖父和若姊都不知道若玉小脑袋瓜里的想法,蒙老太爷看着小玉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鸡蛋,笑了笑,端起一碗粥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爷爷,给。”若姊把鸡蛋黄放在若玉的粥碗里搅拌碎了,把鸡蛋白递给了祖父,“娘亲说爷爷干活儿辛苦,光喝稀饭没力气干活儿。”
蒙老太爷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着懂事的若姊,关心的道,“姊姐儿乖,你吃过了吗?家里没几个鸡蛋,你和小玉儿留着吃就好,爷爷是大人,大人不容易饿的。”
对自己的孙女,蒙老太爷总是呵护的,一个鸡蛋也要留给孙女吃。
若姊坚定的摇了摇头,“娘亲说了,若姊在家里照顾兜兜没有爷爷干活儿累,若姊不能吃。”
说着,若姊把鸡蛋白放进了祖父的粥碗里,自己坐到床边的小凳子上,仔细的给若玉吹粥,一口一口的送到若玉的嘴里去。
蒙老太爷看着碗里的鸡蛋白,看看两个小孙女,枯黄褶皱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好,爷爷吃,爷爷吃了才有力气。”
房间里很安静,汤勺和陶碗碰撞的声音,伴随着热腾腾的白米粥,祖孙三人吃的特别温馨。香喷喷的鸡蛋黄嚼碎了确实挺好吃的,可是若玉吃着吃着就呲牙咧嘴的了,痛的眼角掉泪。
若姊赶紧用手绢给她擦眼泪抹嘴角,心疼的道,“兜兜怎么了,是不是姐姐喂得太急弄疼你了?”
蒙老太爷咕咚咕咚几大口喝光了碗里的粥,放下土陶大碗,很是关心的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这孩子不会说话,有个什么好歹大人也不知道,吃个早饭也哭,蒙老太爷看着可怜的紧。
若玉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张大了嘴给他们看。蒙老太爷把她抱起来,让若玉仰着脖子张嘴给他看,一看之下吓了一大跳!
“不好!这孩子长了口疮。”蒙老太爷眉头紧皱起来,看着若玉嘴唇内侧和舌头上好几个凹进去的小白点,周围充血,有扩大的趋势。
看着祖父拉开兜兜的嘴唇,好几个红红的地方紧凑在一起很是吓人,若姊心里好怕,慌张的道,“爷爷爷爷,这可怎么办啊?”
蒙老太爷抱着小玉儿,心疼的不行。这孩子病还没好,躺在床上吃饭都不利索,现在又长了口疮吃饭都困难,难养啊!
若玉很无辜的看着他们,这口疮其实就是口腔溃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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